驻穗陆海空和武警部队“迎奥运、创文明、树形象”警备工作会议昨天在广州召开，广州军区司令员章沁生出席会议并作重要讲话。会议的主题是：管束军人军车、树立良好形象。会议由广州军区参谋长徐粉林主持，广州军区副司令员王继堂、副政委田义功、广州市副市长陈国以及驻穗陆海空、武警部队、省委、省政府办公厅等单位有关领导参加了会议。

会上，广州军区副司令员王继堂讲评了前一阶段驻穗部队支持广州市创建文明城市活动情况，并对加强北京奥运会期间驻穗部队外出军人军车管理、积极支持广州市创建全国文明城市提出了明确要求。

广州军区司令员章沁生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他指出，广州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大力整治交通秩序和不文明社会现象，这是一件利民利军的大好事。驻穗部队作为这个城市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不仅有责任、有义务坚决支持和积极参与这项活动，而且要走在社会的前列，认真管束好军人军车，树立起良好形象。

    章沁生强调，部队广大官兵要自觉遵守公民道德规范和地方文明公约，坚决克服语言粗鲁、行为不端，特别是违反交通规则等不文明行为，要加大对假军车、假军人的打击力度，下决心根治这种社会公害，始终站在构建和谐社会的政治高度维护军队的良好形象。 

据相关媒体报道，台湾地区领导人马英九拟于“八二三炮战”五十周年当天，飞赴金门，发表谈话。报道分析，马英九此行，可能是为北京奥运后的两岸新局势重新定调。这让已在人们记忆中远去的金门硝烟又渐渐清晰起来，以毛泽东为首的老一辈革命家，以非凡的智慧和胆魄上演的“联蒋抗美”的活剧，也再一次闪耀在人们的记忆中……

                                                          那时，毛主席经常这样出现在各在报刊

实际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毛主席等老一辈革命家从维护民族根本利益出发，就台湾问题，以战略家的卓越眼光、政治家的宏大气魄、军事家的深谋远虑制定了一系列决策，有力地扼制了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妄图分裂中国的阴谋，为将来台湾问题的最终彻底解决奠定了基础。概言之，如下述：

  一、“一个中国”的坚定立场，让敌“分裂中国”的图谋彻底落空，也制约了敌人的介人和破坏

  195O年6月27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发表声明，将炮制已久的“台湾地位未定论”抛出，声称：‘台湾未来地位的决定必须等待太平洋安全、对日和约的签订或经由联合国考虑”，并令第七舰队悍然人侵我台湾海峡，1953年11月，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在联合国大会上提出“两个中国”的谬论，并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得到一些其他仆从国家的呼应。

面对帝国主义分裂中国的嚣张气焰，毛主席指示周恩来总理代表新中国政府多次庄严宣告：“不管美帝国主义采取任何阻挠行动，台湾属于中国的事实，永远不能改变……”为了展示中国人民为维护民族尊严和领土主权完整的信心和决心，1954年7月23日我《人民日报）发表题为《一定要解放台湾》的社论，8月1日，朱总司令发表讲话，号召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准备为解放台湾而战。

9月3日，我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部队开始第一次炮击金门。上述方针和行动使我们始终牢牢地把握住了台湾问题的主动权，从而使美帝国主义及其仆从国家始终得不到能够“自圆其说”的介入借口。

                                                         那时，这样的宣传画家家都有 

 二、“炮击金门”的目的，不在于“消灭敌人”，而是庄严宣告只有一个中国

  第一次炮击金门是针对帝国主义搞“两个中国”的论调、防止台湾地位中立化、国际化。毛主席从当时复杂的国际环境中审时度势，敏锐地看穿了美、蒋在台湾地位问题上的矛盾，而从民族大义出发制定的“联蒋抗美”方针的具体行动。

当时，蒋介石也是坚决的态度反对“两个中国”的论调的。正如毛主席所说：“我们坚决反对‘两个中国’，蒋介石也反对‘两个中国’，我们有一致之处，有共同点。”因而可以认为，毛主席做出炮击金门的的决定无疑是从民族大义出发，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的一种特别“共鸣”。

   第二次炮击金门，最初是针对美帝国主义大量地向台湾当局提供军事援助，使蒋介石反攻大陆的欲望恶性膨胀，集三分之一的兵力于金门、马祖，不断对大陆实施军事挑衅，而在不得巳的情况下实施的。后来美国提出与大陆“划峡而治”；蒋为了维护他的“正统地位”坚决不肯，致使美国与台湾的矛盾骤然升温而公开化。

这时，毛主席以卓越的目光看到：“把解放金、马和解放台湾统一来解决的长远利益比较，则不如把金、马暂缓解放，仍由蒋军占领似乎较为有利”、“金马收回就执行了杜勒斯的政治路线”（毛主席语）。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以后的炮击每逢单日打，而双日不打，且只打沙滩，不打民房和工事，这样的方式既保持了两岸一定程度上的“交往”，又使蒋军可以得到不间断的给养。毛主席给福建前线的命令中说：“这是为了对付美国人，这是民族主义，必须把中美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们家墙上有一副这样的画                  

三、真诚地愿意和谈，但决不答应放弃武力，是台湾问题最终彻底解决的有力保证

为了积极推进祖国统一的进程；以毛主席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向台湾当局提出过许多关于和平解决台湾的方案。1956年IO月毛主席曾说：“如果台湾回归，一切可以照旧”。1961年6月毛主席接见印尼外宾时更明确地说：“我们允许台湾保持原来的社会制度，等台湾人民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甚至，毛泽东和周恩来为了感化蒋氏父子，还托人给他们捎去了奉化老家的照片，在给蒋有信中深情地写道：“奉化之墓庐依然，溪口之花草无恙……”

这些真诚的行动，充分表达了共产党人为了民族大义和国家统一而表现出来的殷切希望……

积极推行与台湾和平谈判的同时，中国政府与美国的谈判也在进行之中，１９５５年８月中美就台湾问题在日内瓦进行了大使级会谈，美国代表蛮横地要求中国政府放弃武力解决台湾问题的权力，中国代表严正表示：用什么方式解决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任何国家无权干涉。

事实上，毛主席和党中央早看透了美国的把戏，他们是想让我们自己把手捆起来。因为，某种意义上说放弃了武力，就等于放弃了台湾！因此，可以认为，坚持用毛主席坚持用和平方式但决不承诺放弃武力的策略，给台湾问题的最终解决提供了永远的主动权和坚强有力的保障……

                                                         这陈年的地图，您想到了什么？

                                                            “打哪儿指哪儿”的印军导弹

新加坡《联合早报》7月28日发表署名文章，文章称：最近看到新闻报道说，印度政府已决定全面禁止中国、香港、迪拜和巴基斯坦的厂商投资参与印度的港口兴建工程计划。那位记者幽默地说，印度此举，令我不禁苦笑三声，虽然一看案头日历，已明明是2008年，不再是1978年，怎么还有人以冷战思维决策国家大事？推荐阅读　　

　　 《联合早报》的记者在文章中分析认为，此事已非“一日之寒”。印度政府多年来始终以“国家安全”为由，拒绝中国厂商参与重大工程建设投标，中国也多次透过外交及民间管道游说，但均无功而返。想不到，这次印度的某些政客，竟然把事情搞得复杂到这个分上。　　

该报道披露，在此之前，来自这些国家和地区的直接投资案，都是经由个案处理遭到拒绝，但印度政府如今正拟订新的国际投标规章，将在招标阶段，就禁止上述包括中国等四个国家、地区的厂商参与。

　　                                                            印度洋，不是印度的洋

文章作者说，他本人多次到访印度，也对于这个文明古国的文化甚为叹服。正在成长的印度企业家精神，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当然，由于基础设施不足，这个国家要真正改善国民福祉，提升实力，还有很多有待发展之处。印度政府目前正在进行公私合作模式的基础建设工程计划，共有250多项。权威人士表示，不但是基础工程建设，这项禁令也适用所有相关计划的设施，包括海、陆货物运输及有关的服务项目。

　　文章披露，这项禁令出自印度政府国防、内政、航运及工业等部会的联合决议。报道引述官员的话说：“政府允许百分之百的外资参与港口兴建，但约有四个国家和地区，今后将会无法得到国家安全当局的同意。”

　　 文章预计，这项禁令的实施，印度政府港口航运部将被迫重新招标至少十个工程计划案。原文作者认为，似这样双输的决定，竟然在无知政客的引导下得以通过，令人啼笑皆非。而印度官员十分荒唐的理由是：“几乎大部分的工程计划都毗邻印度海军基地，因此参与工程兴建的承包商，可以每天收集印度海军动态的信息。”

　　作者感慨，现代的信息收集技术已如此发达，各种立体侦探手段无孔不入，早就不需要在海军基地旁边施工才能获得信息了。现代社会，早就全球化程度日深。国与国之间，既有竞争，也有合作。而长远来说，肯定是合作远多于竞争。开放才是主调，在开放中合理维护本国利益，这些是国际社会的共识。但是，像印度这次突然往后转，而且是以如此似是而非的理由来粗暴地对待国际经济合作，实在是和这个文明古国以及多年来号称的“全球最大民主社会”角色严重相背。

文章进一步深刻分析道，值得深刻反思的是，中国这几年的海外投资步伐积极，有不少收获，也有教训。这些经验，正是邻国印度正在进行的现代化基础建设时候应该借鉴吸取的。印度的建设总值超过140亿美元，应该博取众长，吸取国际的各类企业来参与。但是印度政府始终以“威胁国家安全”为由，拒绝中国厂商参与境内重大工程如电信和港口等建设。这是画地为牢，自缚手脚。和中印两国双边贸易额近年大幅攀升，外交关系迅速改善形成巨大反差。而且，一些中国大型基建工程承包商，过去十几来年在全世界多次承接重要项目，成为全球业界举足轻重的角色。中国承包商自身管理国际工程的实践，围绕遵守项目所在国法律、法规，尊重当地民风民俗；设备物资管理；人才资源配置和人才队伍建设；项目本土化管理；成本、安全、质量和环境管理；项目前期策划；合同管理等等，都已达到了国际工程界的广泛认可。

最后，文章作者遗憾地说，印度如此抱残守缺，以冷战思维面对全球化,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说实在话，笔者得知此消息之后，倒是没有觉得太奇怪。我虽非印度人腹中蛔虫，但印度人心底里的小九九，我还是可以想出个七七八八的。

回顾几千年的中印关系，我认为，在印度对中印关系一边发展、一边猜忌中，在印度一边与我世代友好、一边有人嚷嚷着中国“侵略”印度的聒噪声中，我们可以断言：中印关系始终充满着复杂的不确定性。

                                                                   宝莱坞明星，比政客可爱N倍

诚然，中印两国有着五六千年的友谊，也的确有过六十二天的战争，印度人在一些论坛上的“阿三梦呓”说了不少，有的还相当刺耳，甚至，有的印度网民大言不惭地说“那场战争中，把中国赶跑了”。

我在想，既然印度那么厉害，怎么还对那次战争耿耿于怀？怎么就几十年放不下心来？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心中知道自己败了，他们心中放不下那次失败，于是他们一再辜负中国政府和人民的善意、真诚，也就不足为奇了。

印度国内“鹰派”的叫嚣，让中印之间彻底解决纷争，多了一个外在不利因素，此因素在一定的情况下，会严重影响印度政府的政策走向和对华态度——可以说，印度国内已多次出现“不惜一战”的怪叫，这种倾向是值得警惕。

　　其实，在我们国内，长期以来也有一种抱怨：中印战争我们赢了，为何要退到麦克马洪线后20公里？当年流血牺牲换来的土地，竟成了印度的实际控制区？当年前线战士的生命尊严何在？大汉民族尊严又何在？

这些说法，从爱国情感上可以理解。

然而，一个事实是，当年我们后撤二十公里，也有隐衷。中印的争议地域，实际上除南线越过山脉的不远的地区有一片平原，且难以据守。

判读地图并认真思考，就会深切感到，我老一代领导人是有远见的，上世纪６０年代，正是我国的经济困难和自然灾害频频的时期，也是外交上困顿时期。在经济实力上不允许打大仗，也无法支撑在争议地区驻军。若强行驻军，只能用“前方一个连，后方一个团”来保障。 因此，速战速决，见好就收，确保尊严，及时回撤，是上上之策、明智之举。

同时，当时果断后撤，为争取国际舆论大有好处……

中国人不傻，手里有牌，才能出牌……

中印冲突之后，我国旋即制定了长远的对印战略，用了几十年时间来解决困扰西部驻军的交通问题——现在，已经形成了西部敏感地区北线、南线的主要公路、铁路干线网……

印度人开始慌神了……

                                                            “花枝招展”的印军

更让印度觉得可怕的是，中国援建的瓜达尔港投入运营。实际上，印度早已对中国参与修建的巴基斯坦瓜达尔港表达了极大关注，心中惶惶然的感觉恐怕非言语可表。印度海军司令苏里什·梅赫塔就酸溜溜地说过，瓜达尔港“对印度构成严重的战略影响”。

一句话，印度感到被中国从缅甸、西藏和巴基斯坦三面包围了，他们感到中国正掐住他们的命门。印度当然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次印度的贸易不平等条款，就是印度的最直接的反应，当然，也是印度没有自信的表现……

                                                                      在海滩上

 最近《解放军报》提出，掌握我军“制新闻权”，提高与新闻媒体“打交道”的能力，是新形势下领导干部需要提高的能力素质之一。 

文章称，汶川抗震救灾中许多部队领导干部直接面对媒体讲话，发布权威可靠的信息，透明、真实、及时地展示了我军官兵素质全面提升的新形象。

我军转型建设是在社会开放透明度不断加大、现代传媒技术日益先进、各种新闻载体更加丰富的进程中展开的，不仅在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中会受到媒体全方位、大纵深的追踪报道，就是在未来作战中，也有一个如何应对、管制媒体和组织舆论战的问题。自觉强化抢占现代传媒制高点的意识，不断提高运用和引导舆论的能力，对平时和战时来说都很重要。它不仅提出了领导干部在个人素养、交往能力等方面的新要求，也展示了信息化条件下时代赋予领导干部的崭新面貌和全新意识。

提高同新闻媒体“打交道”的素质能力，需要转变思想观念。有的领导干部怕和媒体打交道，常常认为“多说不如多干”，生怕在媒体面前讲错话，以至于有意回避记者，结果往往会使部队执行任务的进展情况和官兵先进事迹宣传报道不出去，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得不到及时反映和解决，不实的传言得不到及时澄清，给部队任务的完成带来负面影响。

信息化时代媒体大发展带来了许多新情况、新变化，要求领导干部在瞬息万变的新形势下，做到积极、主动地面对媒体，并协助媒体进行各种调查、采访，充分运用现代传媒工具在第一时间发布权威可靠的信息，用强有力的正面舆论引导占领新闻宣传舆论阵地，以准确可靠的新闻事实回答某些传言和歪曲报道。这正是我军应对多种安全威胁、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的需要。

所以，积极抢占舆论制高点，掌握与媒体“打交道”的基本技能，在日常工作特别是重大军事任务中加强交流和表达训练，不断提高舆论引导能力，对于领导干部来说，并非“与己无关”的小事，恰恰是新形势下担负领导工作必备的一种过硬素质。

实际上，笔者认为，掌握“制新闻权”，提高与新闻媒体“打交道”的能力，不是我军“软实力”的重要方面，它在有些时候、有些场合、有些方面比千军万马、刀枪之阵还要重要、还要有用，某种意义上说，它就是战斗力。

党的十七大提出：“文化越来越成为民族凝聚力和创造力的重要源泉、越来越成为综合国力竞争的重要因素”的论断。那么，上述该论断，对作为国家政权重要组成部分的军队有何意义？

笔者认为，军队也要从战略高度认识文化的力量，推动中国军旅文化的大繁荣、大发展——可以说，加强军队的“软实力”，输出军队的“软实力”，对于崛起中的中国，对于已经面向世界并将更大范围、更深层次地走向世界的人民解放军，都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文化作为国家和民族的根，当然也是一支军队的魂，文化软实力当然是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和生成基因——文化，渗透并浸漫在军队的教育、训练、工作、学习、生活的方方面面，体现在军队的整个体系中，军队的日常行政管理，军人的价值观念，学术领域与水平，战争中的指挥决策——这些，到处都体现着军事“软实力”的存在，也体现出它的巨大作用。

它的作用方式是潜移默化的，作用性质是根本性、基础性的，它总是“润物细无声”地融入到军队建设运用的方方面面。其作用不亚于传统概念中的“物质基础”方面的硬实力。 

一支军队战斗力的提升，既要夯实装备等硬实力根基，也要靠思想政治、军事素养、战斗精神这些文化软实力支撑。一支军队的文化水平越高，军事文化发展越繁荣，思想政治建设越过硬，必然战斗力越强。外军对文化软实力建设向来重视，如美军在军队中编配有牧师，战争期间组织国内的歌星、电影明星到战场上慰问士兵；战后对参加人员组织心理治疗等等，其文化软实力建设可见一斑。

　　从军事角度看，文化既是引发战争的重要动因，又对战争进程、结局有着重要的甚至关键性的影响。应该说，任何一支军队的建设与运用都有特定的文化背景，都要打上军事活动主体的文化烙印。文化软实力作为一种基础性的特殊元素，贯穿于整个军队建设、特别是战争准备和实施的全过程。在战争爆发前，战争的谋划、动员，军队思想政治建设、组织建设、制度建设、建立健全适应战争需要的军人生活方式、军队管理方式和军事行为方式，都与文化软实力建设密切相关。在战争实施过程中，谋略水平的高低，战斗精神的强弱，战时心理素质的软硬，都有赖于文化软实力。文化软实力往往迸发出强大的精神动力，直接影响战争的走向。

打造文化软实力是一项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事业。一方面，需要大力发掘中华民族文化的精髓；另一方面，应进一步提升我军固有的文化软实力优势。我军将马克思主义军事文化思想中国化，实现了马克思主义军事文化在中国的新发展，形成了适合我军性质和特点的军人道德规范、军队战斗精神和传统作风，这是新世纪新阶段我军建设发展的强大动力。另外，也要善于借鉴世界军事文化的先进成果。吸取世界各国军事文化的内在精华，促进中国军事文化与外军文化的广泛交流，在融合中创新，在创新中前进，使我军特色文化与世界先进文明交相辉映。

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逃避追捕，卡拉季奇蓄起了长长的白胡子和白头发，并戴了一副眼镜。

报载，波黑前塞族领导人拉多万·卡拉季奇整整逃亡了十三年，于日前落网。十三年间，为了追捕卡拉季奇，北约特工和特种部队奔波于波黑东部和南部的深山老林，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依然无法掌握卡拉季奇的行踪，更不要说抓捕了。

那么，卡拉季奇到底是如何在北约一万多名军警特务猎犬式追捕的情况下成功隐身13年呢？塞尔维亚和欧洲媒体的披露，让世人惊诧不已！

原来，卡拉季奇逃亡期间一直带在身边的书，除了少数几本医学专业书籍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斯拉夫语版的《孙子兵法》。很显然，卡拉季奇活学活用了《孙子兵法》，军事后学圣典《孙子兵法》成了他成功逃亡的秘笈。概言之，如下述：

首先，卡拉季奇利用《孙子兵法》隐真示假的原理起先了易容术，这一招非常成功，几乎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卡拉季奇“改头换面”之后，身体明显消瘦，极其冷峻、雄伟、酷毙了的“狮子头”不见了，改而蓄起了长长的白胡子，再配上一副眼镜，与上世纪90年代风光一时时的卡拉季奇完全相悖，判若两人。

塞尔维亚的某政治周刊认为，卡拉季奇获得了“欧洲顶级”易容师的帮助，而能给他找来这样易容师的不会是普通的支持者，而是“政府级别”的高官或同情他的人。事实上，外界一直流传，一位曾在美中情局和英国军情五处工作的易容师为卡拉季奇整了容，并且制造了“难分真假”的身份证。对此，塞尔维亚政府也证实，卡拉季奇的身份证，“执法官员根本分不出真假”。

　　1995年4月，“狮子头”的卡拉季奇（右）与波黑塞族军队总司令姆拉迪奇在弗拉希奇山视察

其次，卡拉季奇的更深层的“隐身”哲学用得很透。卡拉季奇一家很喜欢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传统兵学。他的小女儿索基娜就是学的中医，之后还开了中医诊所。而卡拉季奇本人则对《孙子兵法》非常感兴趣、非常崇拜。一位曾在卡拉季奇身边工作过的人说:“他推崇中国古兵法，认为其不论对进攻、防守和隐身，都有‘非常有益的指导’，许多原则性的东西在实践中运用，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比如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声东击西’等。现在看来，他还真的这么干了，而且运用的炉火纯青。譬如，当许多人猜测他隐身雪山丛林时，他却一直在贝尔格莱德，甚至公开活动！”

                2007年2月27日，一名老人在美国驻塞尔维亚大使馆外手举卡拉季奇的照片抗议

　再次，卡拉季奇运用了《孙子兵法》中“兵·民”关系中“道”的原理，使他始终有大批“铁杆”追随着，他们是卡拉季奇的保护神。《孙子兵法》中有“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说的就是，兵与民要一致，一个军队统帅或者一支军队要有自己的“群众基础”。显然，卡拉季奇把这原则奉若神明，贯彻得扎扎实实。

就在不久前，塞尔维亚电视台组织过一个调查，对于“你认为是否有必要抓捕卡拉季奇和姆拉迪奇”的问题，93%的观众回答“不”。据当地报纸报道，塞尔维亚的耶莱米亚主教曾发表谈话，主题是“每一个东正教神职人员的职责就在于保护卡拉季奇”。

无论如何，卡拉季奇都是个传奇人物，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关注他的命运……

早在海湾战争中，由于作战行动的需要和高新技术的刺激，美国陆军就萌发了这样一种想法：能否寻找一种不同于传统方法的新途径，来加速高新技术应用于武器装备系统的转化过程；以更加节省经费的方法，来确定新的军事需求和获取新的武器系统；从“着眼创新”的角度，来实验或评估新的作战概念和新的作战理论呢？

                                                                   美军作战实验室卫星图片　　

虽然战争同人类的历史一样久远，但每一场战争都是不同的。战争的主角都曾经是年轻人，他们没有任何战争经验可寻，顶多从书本和前人的故事中领略一二。每一场战争都是新的战争，这就是战争的本质。因此，有必要对新的战争进行种种实验与检验。目前，大多数人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根据这种设想与近期局部战争特别是海湾战争的经验教训，美军开始实施《作战实验室计划》。

　　美军对作战实验室（BattleLab）的定义是：“作战实验室是计划和实施实验的专业团队”。组建这些团队是为了实现21世纪的战略目标，以非传统的方式方法对变化的现代战争进行实验。作战实验室以不断提高战斗力为目的，从事新概念研究，提出新的作战思想，服务于军队高级决策层，为其进行高级咨询，为作战决策提供服务。

                                                                               卫星图片 

美军《作战实验室计划》最早是由陆军于1992年5月提出并开始实施的，继而扩展到空军和海军，从空地一体化作战发展到天地一体化作战，从军种作战发展到联合作战。据说北约集团也有类似的作战实验室。经过“91.1”恐怖袭击之后，美军强调其首要任务是保卫本土，要建立一支“轻型、机动、更具打击力”的军队，以对付恐怖组织和敌对国家的突然袭击。因此可以预测，与反恐怖斗争相关的实验室，如低强度作战实验室、轻武器作战实验室和防生化作战实验室等的组建与任务将会进一步加强。

美陆军的各个作战实验室与陆军部、陆军参谋部门、陆军装备部门等都有着非常密切的协作关系。训练与条令司令部所属院校和研究中心都设有战斗实验室的分支机构，并直接参与实验。陆军还先后组建过一些支援性的作战实验机构，如：宪兵学校、化学支援作战实验室、飞行技术作战实验室与陆军卫生支援中心等等。而战斗实验室的实验结果则由训练与条令司令部的分析司令部（TRAC）进行综合分析。

                                                                   卫星图片 

去年，美军还开启了太空战实验室，为保持太空霸权美国可谓费尽心机。大家一定还记得，去年一月中国用导弹摧毁了那颗老化卫星之后，美国“领唱”下的“国际社会”的反应。

可是，也就是在那时，美国空军已开始实施两项规模庞大的太空作战模拟计划。 这是美军打造未来战争模拟实验室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揭开了美军一直以来秘而不宣的作战实验室计划的面纱。

                                                                            太空战想象图

 所谓太空作战实验室，就是通过以计算机技术为核心的模拟技术，对未来作战环境、作战行动、作战过程以及武器装备性能等进行描述和模拟，使受训者得到近似实战实装锻炼的高度模拟化的训练场所。

美国整天嚷嚷着反对太空军事化，可自己又处处时时贼心不死，他们要的就是美国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感觉，要的就是时时处处要占尽先机的感觉。我可以随时修理你，但决不允许你有威胁我的能力。

这种逻辑，颇有点像黑社会老大——这就是美国的逻辑、强权的逻辑、霸权的逻辑，它让我想到一句老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最近，美国航空杂志刊载科洛菲尔评论员文章称：“中国是否有必要停止大型战略飞机建造”。这可能对于南亚印度半岛和平局势十分不利。　

    　这样的言论，不能不让人想起当年的“运十”来，当年“运十”下马原因固然很多，但当年的所谓“精英”，肯定起了不小的“好作用”，才让那个大飞机的梦最终真的成了梦。

    　如今，这位科洛菲尔也谈到“运十”，他文中称：中国在早期研制了多种大型洲际运输、轰炸、客机。这些飞机在当时由于中国技术贫乏期。遭到流产。而这里仅有一个比较例外的例子，就是Y10型大型运输机。他是中国早期设计的首批涡轮喷气是双发运输机。其设计性能介于早期的波音707－727之间。中国在改革初期，完成了他的部分基础设计。其原型机于70年代末期建造。

    　　但是，处于反毛化以及资金原因，邓当局随后在85年终止了这个计划。而反而引用于麦道公司联合生产，为麦道生产82型客机的机尾部件。而在1987年，中国曾经提出希望于麦道联合研制大型客机。但是美国国防部的介入遭到拒绝。而中国被自己淘汰的Y10运输机，最终永远停泊到了一家博物馆。

    　　因此，可以看出，中国早期就具有一定大型运输机设计能力。而Y8，Y9均来自于前苏联设计的安12。没有太多的更新化设计。Y9是中国目前在新近研制的中型客机。但是他仍然采用不利于扩展的涡轮轮浆发动机。这是前苏联飞机主要特点。

      中国空军目前已经获得了12架来自俄罗斯的Tu22E3（图－22中程轰炸机）逆火式洲际轰炸机。中国采购此种轰炸机主要试图通过对此研究来发展自身的大型远程洲际轰炸机。但是，由于俄罗斯没有同意把TU160（图－160海盗旗战略轰炸机）卖给中国，因此，试图利用TU22的中国不可能在实际意义上达到真实的洲际战略轰炸机的水平。因为TU22载荷能力远比俄罗斯TU160或者美国空军装备的B1B轰炸机要小，甚至不及B52轰炸机。但是TU22远程空中突防能力很好，他可以轻易突破多数欧洲国家的防空体系。

    　　而中国目前已经在试验一种类似美国“飞马M”空射火箭的武器，他是类似于AGM109G的空射型巡航导弹。可以在战区外实施突击打击。而中国将在今后把这种导弹应用于Tu22轰炸机。因此，在中国与南亚国家争端的2200海里的南部中国海域，中国将可以在空中战略打击上出现绝对威慑优势。而对于目前东部海域与日本纷争下，中国并没有采用远程轰炸机的先兆。而中国目前不断把大批先进战舰派驻东海。说明中国要在海上对抗日本海军。

    　　科洛菲尔还说：中国这样的举动似乎具有他自己的理由，但是，这对于平衡南亚和平局势，以及美国海空军在南亚势力存在位置十分不利。而因此会引发新的一轮的亚洲南部军备竞赛。而中国作为一贯的陆地王国，在2006年开始，关注他的远洋的海域。而且把把主要目光放在前苏联形式上的“战略轰炸机+航母舰队”来暂时弥补中国缺乏海外基地的窘迫。

    　中国大型飞机计划，目前至少有3个项目在运作中，其中以早期名义命名Y10多用途客机。是其中项目之一。而中国在不断对法国航空业侵蚀中，获得了很好的发展手段，因此，目前中国会借用这种手段来发展自主的大型飞机。

    　但是，和美国关系良好的中国民航是不是可以再容纳下中国自己的大型飞机，这还是一个目前不清楚的答案。而中国一些“精英”和“明智”的学者指出：中国在大批采购美质大型客机后，没有必要再发展自己的大型客机。而对于远程洲际运输机中国更加不必去研制。

      笔者不知道他所说的“精英”和“明智”的学者是指哪些人，也不知道“精英”们“精”在何处、“智”在哪里，我只知道大飞机寄托着中国人的梦，是一个大国向顶级大国迈进的重要“门票”，它不仅标志着一个国家的科技发展程度和水平，也是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不受他人所制的大国所必须的。大飞机之于今日中国，就像《乡村爱情》中的刘大脑袋的口头禅：“必须的……必须的……”

所以，我奉劝那些“精英”和“明智”的学者们，看哪个地方阴凉好，搬把椅子过去，认真地看蚂蚁上树去吧，别用所谓的“精英”、“明智”言论误我中华……

   辛 部

水火既济①

       坎上，离下，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亨通，小利于守持正道，最初吉利，最终混乱。

       《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

晃滩②虽晃，其实也很强硬

像先斩后奏杀了洛阳知府黄世国这样的事，最终是要上疏皇上、也是要通报给河南巡抚的，把这些后续的事情做完，牛张二人商定从洛阳顺水而下，先漂回武陟看看引河开挖、物料准备的情况，若情况允许就立刻启程，再往东去。

他们想让牛丁、张忠他们骑马沿堤返回，把他们俩的马拴在他们马后，带回武陟。两名忠实仆人先是死活不干，后来想来想去也没有再好的办法，也就只有从命了。

牛钮、张鹏翮与船夫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敲定二十两银子租了艘帆船，一路漂流下来，因为河水浑黄，水中倒影稀里糊涂，少了些许情致。但一路上，两岸的远山、田野、白云、蓝天、宛如画卷，那些小木船、独人渔舟、小竹筏子、小皮筏子、各具神态，游弋在浑黄的河面上，很是热闹。

他们乘坐小帆船悠悠漂了下来，每到河道大转弯之处，就会让船夫靠岸抛锚，下船仔细审视一番，再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议。就这样，顺流下来、走走停停，弄得船夫很有些不高兴。不过，当船夫知道他们是为治河而来时，态度就好了起来。他们去看河势水情时，船夫就坐在岸边，叭嗒叭嗒地抽着旱烟，倒也很是安逸。

牛钮、张鹏翮都是长期与河打交道的人，张鹏翮当了那么多年河道总督，而牛钮的治河经历，也何等了得。

早在康熙五十年春天，康熙巡视通州北运河堤③，皇太子胤礽、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八子胤祀、皇十五子胤祺、皇十六子胤禄七个皇子随驾，陪同的就有牛钮。

到了武清北运河河所时，康熙皇帝一时心血来潮，让牛钮演示挖河建坝，主要是想让牛钮给皇子们讲解示范那些仪器的用法。牛钮就让河标们取来仪器、置于地上，一杆杆“豹尾枪④”竖了起来。

康熙在一边看着，命令让皇子们帮牛钮分钉桩木，记录测量。并告诉皇子们，要悉心体会、谨记要领。牛钮又拿来方形仪盘放在膝盖上，用尺子反复度量，用银针画下记号，半晌忙和之后，终于划好了范围、定准了方向。

一切操作完毕，康熙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他眼珠一转，命七个皇子讲一讲其中道理，一个个皇子都傻脸了、晕菜了。只有四子胤禛说，儿臣虽讲不上来，但我能把牛大人做的示范再做一遍。

“哦，”康熙先是有些气愤了，胤禛的话让他惊讶，“那好，就由你指挥着再测量一遍。”

皇子们一番忙碌之后，终于测量好了。康熙问，“牛大人啊，测量的怎么样？”说实话，中间有个环节不合规矩，大体上还说得过去。牛钮说，“测量得还算不错！”

这样，康熙才没再说什么。

实际上，这次巡河牛钮是带着问题的，张鹏翮当然也知道牛钮的心思。根据历史记载和已经看到的情况，牛钮发现黄河、沁河交汇处，从钉船帮、秦家厂、詹家店、马家营，几乎每年决口。为什么这一带年年岁岁均险工？

不找到原因就解决不了问题。并且，这么多年治河经验告诉他，下游的患害根源往往在上游。当他和张鹏翮顺流而下，路过孟县、温县河段时，发现黄河北岸有长长的沙滩，竟能延绵数十里。

河沙本来性柔，可浸透了河水就韧性极了。走近靠河的沙滩使劲跺几脚，也会显得很硬朗。可是要是连续跺下去，那儿就会越来越软、越来越软……最终能把人“吃”了。那滩“馋”得很，在河滩放过牛或羊的人，有时牛羊悄没声就消失了，找遍河滩也了无影踪。有经验的牧人，会循着蹄印到河边上搜寻镙纹状印迹，然后使劲往下挖掘，多半能找到尸体来。那就是黄河滩中有名的“晃滩”。

晃滩虽晃，但在河水面前却又是绝对强者——“紧沙慢胶泥”，水流湍急的水域，淤积下来的必是河沙。水流缓慢的地方，淤积的下来的肯定是胶泥。胶泥在水中泡久了会渐渐溶去，被水冲走。可黄沙浸透了水，不但会越发坚硬，并且会越淤越高，沙滩面积也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的沙滩，会把河道慢慢顶走——牛钮他们在孟县、温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河滩，北岸的长沙滩愣是把滔滔黄河顶向了南边。

小帆船从温县漂进武陟，河行不过三十余里，就到了沁河入黄河口，黄河沁河交汇点对岸就是邙山。邙山虽然只是土山，水却不能飞山而过，只能绕山而行。河水流经荥泽官庄峪时，邙山上有一道山梁直杵北方。水流直冲在山梁上，又凶猛地转过弯来，从西北来的水，绕了个大弯子，又朝西北去了。在那儿的黄河波涛翻卷、咆哮如雷，水面上雾气蒸腾，水光里七彩闪烁——黄河水流先向西北、再向东北——正冲着秦家厂、李家庄、詹家店、魏家口、马家营一带。

因此，不管怎么加固加高北岸河堤，人工筑起的河堤都比不过邙山。况且，黄河水好像总有种邪劲儿，有股特别仇视河堤的劲头儿。河水除了对晃滩，一点办法也没有之外，其他什么东西都能“啃”得掉。

                       水虽至柔，啃山竟如快刀

某种意义上说，黄河水在对待堤岸时，也是很有智慧、很讲策略的，颇像某些势利之人：看“人”下菜碟、啥“人”啥打发⑤。

哪儿的堤岸直直挡住了它，河水就采取猛烈冲撞的方式，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水冲之处惊涛拍岸、浊浪开花，忽喇喇一浪大水冲来、忽喇喇又一浪大水冲来，一浪接着一浪、一浪冲着一浪，渐渐把水冲处堤岸下方掏空，似若房屋的前檐出厦，岌岌可危地站立。人若无腿不能站立，泥土无根也是一样，一大块一大块的泥土，在水的不断冲击中，终会溘然落入河中……

每一波冲撞过后，余浪还会在水口处慢悠悠荡漾很久，余波荡漾之中又会有细碎泥土轻轻落水，或悬浮或沉沦——这是个特别持久的过程，前波余波未平、后浪又匆匆赶来，新一轮的冲撞和荡漾又开始了——就这样，后浪推着前浪，前浪拥着前浪，后浪又成了前浪，前浪又成了后浪，无休无止，堤岸一块块倒进水里，岸边一尺尺、一丈丈后退……

再就是，凡遇水头直冲之处，河道必然折头拐弯——名曰：“河无三里直”。拐弯之后河水又会冲向对岸的某个地方，在那边形成新的河水冲撞处。南岸的中牟万滩、直到开封附近的黄河险工，就是水冲詹家店、马家营拐弯之后，又一轮的河水冲击点。

还有，在河水冲撞遇阻后水流就会拐弯，在那个短则数里、长则数十里漫圆形长河湾顶，河水要比其他地方流速快些，水流顺势流过去顺势切涮河岸的水面下，每一次切涮都是细微的，但每次切涮都会带走星星点点的泥土，就靠连续的零零星星落水的泥土，河岸水面之下也渐渐会被挖空，被掏空的窝子有时可深达数丈。而水面之上的泥土颤巍巍立在岸边，则全赖内端与黄土的连带。

下面的虚空越涮越深，虚空之上连带的泥土越泡越软，最终会在某个时刻，数丈数十丈大小不等的泥土，会轰隆一声栽进水里，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儿——这叫做“塌岸儿”。

黄河就是看着这样两种方式，日日冲撞、月月冲刷，连山都能被它生生啃掉——邙山上汉王、霸王城二城之北，当年曾是一片高高低低、纵横延绵的邙山余脉，渐渐被黄河水“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就是证明。

如此说来，黄河水竟然像刀子，水“啃”山若刀切豆腐似的！那么从南岸回看北岸，北岸禹王故道中并无河堤，只有乡民自筑的小堤、小堰，水若改道那就对了，固若金汤那就怪了。

这就是禹王故道一带长期险工的原因。

牛钮与张鹏翮站在黄河边上，牛钮长长呼出口气，抬头看了看对岸，黄河水直北而流，禹王故道之中莽莽苍苍、水汽朦胧。他又回头看了看，南岸开挖引河的工地，引河已经成形了，两侧堆起高高的土垅，倒是很有些可观。

 “张大人，”牛钮叫张鹏翮，“那边引河已经差不多了，只是现在看来我们挖的河向，与西北的水口方向不是很对啊。”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张鹏翮说，“这个赵世显，啧、真是让人……”

“这个事，倒不能全怪他，”牛钮说，“当时我们也有责任。我想了想，只要能在过了仓头之后，绕过那个伸入河中的山嘴，把引河愣是斜过来。这样原来直冲西北的水流，折回来之后就刚好扑往东南的引河嘴。”

“也只能这样了，”张鹏翮说，“通过这一路巡视，我感到或许你是对的。纵观河势，直冲邙山又折回的河水，刚好冲到秦家厂到马家营一带，而那一带恰好没有正儿八经的黄河大堤，乡民所筑小堤几乎不堪一击。就这还只是黄河，如果加上沁河——二河并涨，北岸小堤不堪承受，也就只能改道了。”

“也怪我我当时是情绪在起决定作用，”牛钮说，“当时，我的理解也很肤浅，甚至有很大凭感觉的成分。当时只看到了下游河道淤积、河由天津入海要新修千里河堤等问题，并没有如此深入了解河道走向、河道走向的因由、黄沁二河的态势，所以也就说不出让人信服的理由，这就难怪大家意见不统一了。”

“对了，牛大人，”张鹏翮问牛钮，“现在新河既然挖好了，我想听听你下一步怎么安排。”

“你看这样行不行，”牛钮说，“如果放水过早，一河二行，新挖引河很快会淤平，等于白挖。我们出来快二十天了，如果回去之后备料已齐，在堵口开工之前相机放水。如果料还不齐，就暂时先不放水。”

“我也是这样想，”张鹏翮说，“几里长的引河，挖出来不容易，用好更不容易。如果挖了白挖，百姓们会骂娘的。还有，即使将来时机成熟了，修筑钉船帮到詹家店的大堤，在大堤西侧钉船帮附近，恐怕要修几组雁翅坝⑥进行帮护。同时在坝上坝下各建挑水坝，把冲向北岸秦家厂、马家营的黄河主流，主动迎上去拦截一下，逼迫它回到旧河中间。”

“运青真不愧是治河名臣，真是深谋远虑啊，”牛钮深以为然地不住点头，“数措并举、相互牵连、互为补充，大功告成之时，武陟水患可绝矣。”

“牛大人过奖了，”张鹏翮笑笑说，“这治河嘛就是个走着、看着、想着、干着，再走、再看、再想、再干……循环往复的“驴拉磨”差使。”

牛钮哈哈大笑起来。

心念至爱，难拒康熙赐婚

回到简易寓所那天刚好是腊月初七，要不是家家户户咚咚的鞭炮声提醒，他们还真忘记了明天就是腊月初八了。“腊八”是要吃“腊八粥”的。怀庆府地处中原腹地，保持了浓厚的传统文化色彩。人们认为，腊八开始就算是“年下”了，天天晚上有人放鞭炮。

怀庆府的腊月天天都是节日，当地有腊月正月都是“好儿⑦”的说法，是说进了腊月就不用找阴阳先生看黄道吉日了，年的吉祥能冲散任何凶煞晦气。年在怀庆府人心中很重要，三百六十天起早贪黑地忙碌，过年了才舍得买肉包“扁食”，才舍得做件新衣裳。过了年，又投入新一年的忙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李大人去世时，牛钮都快成了小伙子了，他咽气前给他一个东西，说是当年黑衣人交给他的。不准你看、也不准别人看——弄不好，要掉脑袋的！还给了他一只玉佩。他说那也是证物。还说，将来“天气”好时，王熙王大人会与你联系。说完，李欣兰就咽了气！

家中唯一的男丁，是书呆子气十足的牛钮。已经没有了雇请佣人的财力，虹妤的母亲也就不在李大人家当佣人了，不过那个善良的女人，还时常去看看牛钮，有了好吃的也会让虹妤送来。

一边喝着碗里的腊八粥，牛钮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腊月初八清晨。

灰蒙蒙的天空很是低矮，远处的树枝间挂着缕缕薄雾，风吹得树枝呜儿呜儿叫，院子里聚集的枯叶哗啦哗啦呼应着。牛钮坐在冰凉的小杌子上，呆看着房梁上的蜘蛛网，把玩着那只黑白两色的玉佩，中间一道曲线画出黑白分明的两条鱼来，白鱼长着黑眼睛，黑鱼长着白眼睛，纯然天成的太极图。边缘上雕刻着三十六条小龙，正面边缘上刻着先天八卦，背面边缘刻着后天八卦。

虹妤走进来，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腊八粥放在牛钮面前，牛钮正看着凄凉的冬日晨景出神。直到虹妤叫了声“哥，吃腊八粥了。”牛钮才从呆滞之中走了出来，看着满满一碗腊八粥，抬头看看冻得脸庞微红的虹妤——她正眼溢微笑看着他，呼吸之间口鼻之前有微薄的白气轻盈飘散。两个人目光相撞，凝滞片刻，虹妤的脸刷就绯红了。

相传这腊八粥是佛祖释迦牟尼在某年的腊月初八，得到一名漂亮善良的牧羊女的乳糜相救，才活过来最终成了佛祖。为了表达对那个女人的谢意，佛祖规定所有寺庙在每年“腊八”造粥，供给佛斋僧、演法颂经。后来传入民间，成了民间习俗。

牛钮眼前的这碗腊八粥，虹妤的母亲在里边放了黄米、白米、江米、小米、 菱角米、花生米，栗子、红豇豆、红枣、绿豆、长小豆、扁小豆、豌豆，地瓜块、南瓜块、蔓菁块，桃仁、松仁、杏仁、瓜子仁、榛子仁，白糖、红糖、冰糖——这腊八粥，差点儿就成了艺术品了！

喝完了粥他把碗递给她，她并没有离去的意思，用眼睛看着他出神，在他拿手帕擦嘴之际，她神速用手指抹了碗内壁的剩粥，迅雷不及掩耳地抹了牛钮一脸，他仓忙说道，“虹妤，别胡闹！”

她看着牛钮的样子格格格地笑了，前仰后合、银铃般清脆——然后，她用娇嗲的口吻说，“谁胡闹了，这样可以避邪！”

“哪有那么多邪？”牛钮说。

“老人们这么说的。”她说。

“哪个老人家说？”他问。

“记不得了，不信算了！哼！”牛钮就笑了。

她这才一噘小嘴，气呼呼地走了！

牛钮考中了功名，当了皇上身边日讲官起居注侍读学士，康熙对他的关爱与众不同。特地专门下谕：“尔考中进士，正宜黾勉学问之时，抑且年富力强，自当大有进宜，诵读之功固不可废，躬行实践尤为至要，务时勤职业也。”

很多年后，他仍然记得揭榜的日子，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高兴得几乎不能自持。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赶快见虹妤。

那天，他正在准备行李，准备回去见虹妤时，皇上却把他宣到了宫里，皇上说，“你坐吧。我有事跟你说。”

他不知道是什么事，心里边打着鼓坐了下来。皇上似乎并不着急，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不时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看他一眼。东一锒头，西一棒槌闲扯了好久，康熙才说：“你比我大三岁呢——宫中侍女莲香，二九妙龄，聪明才智，朕赐予你为妻！”

牛钮赶忙起身跪拜，“臣谢主隆恩，只是牛钮才浅德疏，不敢高攀。”他跪着不起来，等着皇上的话，康熙却不再说话了。

牛钮急得头上的汗珠子，像秋晨草头的露珠……

“就这么定了吧，”康熙冷冷但坚定地说，“你心里想的那个人，你不能娶她！”

牛钮的头嘣嘣地磕在地上，连续磕了几十个，康熙最后冷漠地说，“我要是不开恩，还不诛她九族？！”

注释

①水火既济：易经中的第六十三卦。

②晃滩：黄河滩中一种特别地貌，一般在近水之处，多由河沙淤积而成。笔者入伍前在黄河夹滩放牛时，有一天牛群中最大的黑牛不见了，整整找了一个多月时间也没找到。后来偶尔间发现在近河边上的印迹和牛尾，用铁锹挖出了牛尸体。大约是牛去饮水时不小心陷了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最终被晃滩“吃掉”了。

③五十年春天康熙巡视通州北运河堤：此事在清史上有记载。

④豹尾枪：用来测量的标杆，因为涂有红黑相间的颜色，形似豹子尾巴而得名。

⑤看“人”下菜碟、啥“人”啥打发：形容某人势利眼、对人不一视同仁。此语作中性词时，有区别对待的意思。作贬义词用的情形居多。

⑥雁翅坝：形状像大雁的一种水工建筑。一般都由主坝体与附坝体组成，主坝与河岸略呈丁字形。两侧若干附坝体，附坝体则略与河岸同向，附坝体是要加固主坝体。

⑦好儿：“好儿”：方言，指好日子、黄道吉日。旧时农村人遇红白喜事、娶儿嫁妇、修屋建房，甚至修厨房、厕所、鸡窝、炉灶、出门走亲等等活动，都要先找人“看看”。黄道日、黑道日还只是简单分法，里边有月忌日、偷修日、杨公忌日等等。光出门回家都讲究颇多，什么“三、六、九往外走，一、四、七门不出”、“七不出门，八不回家”等等。

                           火隆隆，郭路河被人戗害                                    

回来后，陈鹏年说备料进程并不顺利，直接受灾州县很积极，未直接受灾的州县多数玩起了“哩个啷”。更可气的是，杨宗仪整天不见个“兔影儿”，一会说去场察看粥厂、督促百姓补种，一会说去处理村民械斗、抓捕要犯，一会说身体不舒服——等找到他了，他说姨太太害喜，一天到晚地咳哕。

“这个杨宗仪真不像话，”张鹏翮说，“作为朝廷命官，连性命都是朝廷的了，哪有那么多婆婆妈妈的事？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还有，杨宗仪与赵世显让我越来越糊涂，”牛钮说，“张大人给皇上上折子，不是说他们不合吗？可我看他们俩一唱一和、配合得挺默契嘛！”

“哎呀，”陈鹏年说，“一听说皇上又派钦差，还不明白？都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一个个比猴子都精。我看他们是各有所图。”

“图什么？”牛钮问。

“赵世显明显想让河从天津入海，”陈鹏年说，“这样两千多里河堤的大工程，剩下的你就去想吧。至于杨宗仪，我早就听说他想调离河南，他嫌河南穷、不好干。让他升迁最好不过，即使平调他都愿意。所以他既不可能服赵世显、甚至你们二位大人，也不可能得罪赵世显、包括你们二位大人。”

牛、张二人不住点头，连连称，“有道理。”

“哎呀，还有个大事忘记跟你说了，”陈鹏年拍着脑门子，“我这脑袋也进水了。当时你们不在，齐大人跟我商量之后，也就没跟你们报——郭路河出事了！”

“啊！”牛钮、张鹏翮一听，异口同声叫道。牛钮急切地问，“快说说怎么回事。”

陈鹏年细细说了起来、牛张二人静静听着，眼前浮现出如此场景来：

半月前那个黑麻麻的夜里，高天上乌云遮蔽了星星，邙山上有些朦胧、迷茫、神秘的声响，天上下着小小的雨加雪，雨水雪水在郭路河家房檐前的麦秸上聚集，前半夜时露珠儿还一滴一滴、扑嗒扑嗒滚滴落着，后半夜时就结成了一根根长长硬硬的冰凌棍儿……

就连郭路河都不知道，自家小院是啥时候起火的，刹那间轰就燃烧起来。他感到了火的炙烤，闻到了烟呛的味道，听到了隆隆的火声。他从里屋跑出来拉开门拴，哗啦一声拉了一下门，想把门拉开。可是，门鎝子却扣住了——整个房顶都燃烧起来了，他看见房坡上檩子、椽子都轰轰地燃烧着，火苗呼呼地扑来，发出哔剥的声响。

郭路河知道，他应该从错开的两扇门缝间伸出手，把扣住了门鎝子解开。可是，他伸手出去，使劲解也解不开门鎝子，有铁丝把门鎝子缠死了——小屋里已火海一片，疯狂的火浪一浪浪扑向窗口、门口，火焰张牙舞爪地在小屋中流窜，烟雾在小屋理弥漫、蹿腾，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他仍在努力解着缠在门鎝子上铁丝，使劲地解啊、解啊、解啊、解啊——整个房顶轰隆一声坍塌下来……

陈鹏年说，“齐大人悄悄派人在暗中保护他了，可那天正赶上那家伙拉肚子，等他从山梁那边拉完回来，看着那熊熊大火就傻脸了。”

“哎，”牛钮长叹一声，“现在齐苏勒呢？”

“他继续追查去了，”陈鹏年说，“似乎找到了一些证据。”

“狗屁证据啊，”牛钮说，“最重要是人证物证都没了，那还怎么个查法？”

“不，”陈鹏年说，“齐大人说，对方的手段虽然很高明，可还是留下些蛛丝马迹。”

“鹏年，”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张鹏翮问，“比如说呢？”

“比如：郭路河死在门口、一只胳膊伸出门外，说明他不是自杀，”陈鹏年说，“比如：拴门鎝子的铁丝，并不是哪里都有……我敢断定，你和牛大人到郭路河家作客，已经走漏了风声……”

“这个你不用说，我也能想得到，”牛钮说，“北溟啊，你还知府出身呢，关键是要证据啊！没有证据，人家照样逍遥法外。我等其奈人何？”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鹏年说，“‘麻雀飞过还有个影子呢’，更何况这么大的杀人灭口案？”

“啧、啧，哎，”牛钮说，“话是可以这么说，可局面已经很被动。”牛钮一边说着，就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干巴巴的倔强老头来——

牛钮、张鹏翮已经出了小院门……

连郭路河的姓名都没有问……

他们又返了回来……牛钮交代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不怕死。”郭路河说，“请牛大人、张大人记住，万一我要是死了……”回忆到这儿，牛钮的脑袋嗡的一声……

张鹏翮眼前，也出现了那天告别的场景……“万一我要是死了……河滩里我还给你们埋着‘好酒’呢！”——“好酒”——张鹏翮皱起了眉头想了又想，“好酒”二字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他“啪”地拍到桌子上说，“快，立刻派人搜查好郭路河家，尤其是黄河滩头郭路河藏酒的地窖。”

牛钮啪地拍在脑门子上说，“哎哟，看我笨的！”

                      灯万盏，还是河督尿得高①

黄河河防岁岁年年修，何止千千万万雪花银，从物料购置到施工验收，赵世显权大无边。据郭路河的酒窖中的账本记载：每年造条船70艘，每艘造价1000两，请朝廷拨款是1800两，这一项毛年贪污56000两。另加还有大、中、小三号圆船、各100艘，造价分别为900两、800两、500两，请朝廷拨款分别为1600两、1400两、1000两。以上合计每年达180000两。

甚至，于小到钐刀片、芒刮刀、绳车、绳床、皮裤、铡刀、锯、钻、刨、凿、墨斗、墨笔、曲尺、手锯等小用具，赵世显也要亲自定夺。按保守估算，若他每年贪三十万两，那他最少也贪了400万两银子。

上面还记录了，赵世显利用儿子娶、亲女儿出嫁聚敛财富，以及以儿子、女婿名义所置宅院田地的规模、地点。还有身兼河东、江南盐运史的赵世显，与江南盐商巨富安麓村②等人，不清不楚的馈赠。以及纵容赵家总管催大贩卖私盐，使崔氏三兄弟③崔大、崔二、崔三都成为巨富等情况。

齐苏勒也回来了，他的脸黑了、人瘦了，眼窝深陷了下去，眼圈下是乌青的眼袋。齐苏勒找到了另外的证人，赵世显在提升河道总督前，确实去找了江宁织造曹寅。一次，赵世显酒后说过，他跟曹寅也只几面之交，不熟悉曹寅喜好。带别的，怕清高的曹寅说他俗。于是带了两船泰山奇石，还有几万两银子。

曹寅很是喜欢，对赵也颇有好感。在酒席宴间，赵拐弯抹角说，在山东不少年了，说不上爱民如子、万民称颂，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还说得过去。然后顺势发了几句“年纪不小了，不知将来怎样”之类的感慨。

曹寅是何等聪明之人，一听就明白了，就试探着问，“可，现在没有空缺啊。”

“也不见得，”赵世显说，“大家是朋友我才敢跟你说，宫里传出河道总督张鹏翮，很快进京任刑部尚书。”

“你怎么会知道？”曹寅脸上有些惊恐，“弄不好，会掉脑袋的。”

“所以，我刚刚就说，”赵世显说，“是把你当朋友才敢说实话嘛，再说了，连每每在皇上面前参你的陈鹏年，你在皇上面前头都磕烂了保他性命……我们……”

最后，曹寅说，“我只能上折子说说好话，能说到什么份上就说到什么份上，但我不能保证能成。”

那八千两银子，是赵世显给曹寅的儿子曹頫④的压岁钱，曹寅说不年不节的这样很不好，推来推去推了半天。赵世显愣是塞给了他儿子……

这第一，说明他当年官职来的不正。

第二是利用手中职权，为亲戚朋友大谋私利，自己也从中捞取好处。齐苏勒问，“你们见没见过刘凤海在武陟的宅子？”齐苏勒说到这儿，牛钮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事，就打断了齐苏勒，“你说这个刘凤海好像没少听说，可每次我都像要想起点什么，每次又都没想起来。他到底是谁？”

“嗐！”张鹏翮说，“赵世显的小舅子呗！”

“哦，”牛钮这才恍然大悟，“齐苏勒啊，可想起来了，就是我们到武陟那天，碰到的起干丧的那个人。我还想起来了前年、大前年有人参赵世显，说他借河工备料、河工工程、河滩土地承包，谋取暴利，广置房产，蓄养优伶……多有提到这个刘凤海。”

齐苏勒点点头，继续说道，在武陟县刘凤海有四处宅院、整个坊街、二千二百二十七亩地，这还不算，他在黄河南岸荥泽县还有大量田产，仅“刘万山庄园” 都不知要花去多少银子。

那庄园，南依邙山、北凭黄河，从山坡平地百亩之大。庄园分东西南北四个大院，光中大院就三十亩大。内设有客人区、家丁区、作坊区、牲口区，计有五十八个庭院、二十八座楼房、房三百二十八间，还有个十二亩大的花园。

怪不得赵世显一到了治河工地就烦呢，园中上下仆人、丫环仕女都知道他才是庄园的真正主人，成排成队巴结他、讨他欢心，又是按腰、又是捶背的，连洗澡、就寢手都不用动。

到了吃饭时，每顿都有几十种花样，他和夫人小妾们成排列坐，有人抬着饭菜缓缓走过，有茶、面、荤、素食物，想吃就星星点点地吃些，色、香、味不合心思只要轻轻摇摇头，下人们就会知趣地抬开了。

有一个里河同知叫张灏，在今年大年初五设宴款待河官，在园子里点了六千盏灯，大大小小、高高下下、红彤彤、亮晶晶的灯盏，把张灝府上照得灿若星河，光点灯剪烛的河标、小夫就三百多人，被豫鲁两省河道官员传为“美谈”。

二月二、龙抬头，赵世显回请张灏及鲁豫两省河道官员，于庄园内点一万五千万百五十八盏灯笼，庄园周围二里之内的山梁上都挂满了灯笼，大白天看上去都红乎乎、似若云霞。客人们都到了，嘁嘁喳喳扯着闲话、嗑着瓜子，赵府的崔总管走近前来，喊了一声“点灯——开席！”

十来个河标跑来到了近前，给所有客人作揖后，四处奔去。很多人正在纳闷赵大人点万盏灯，怎么就那么几个点灯剪烛的河标？

客人们正疑惑间，忽然万灯齐明——赵世显、赵河督真有办法，他用火药线来点灯，点燃一条线就万灯齐明……

沿河两岸武陟、荥泽、阳武、温县百姓，多有看到者，无不交口称奇、瞠目结舌。只有在邙山周围的百姓，才知道那是赵世显的庄园，老百姓们都愤怒并嫉妒着说，“还是赵河督尿得高！”

                        万岁牌，世显一见瘫下来

就在那天傍晚，牛钮、张鹏翮、陈鹏年、齐苏勒等人商定，立刻抓捕赵世显。恰好，第二天京城来了圣旨，着张鹏翮移交诸事，回京复命。

快该吃晚饭了，他们就到了临时寓所的伙房，一边聊着一边等吃饭。因为伙夫是个本分人、又是个哑巴，所以他们说话并不避讳。伙房里靠前檐墙壁是个二尺多宽、五尺多长的煤火炉子，集取暖、做饭、烧水等诸多职能于一身，炉子里喷涌着斑斓的火焰，火焰舔着沙锅屁股底儿，火舔沙锅的沙沙声、沙锅里“糊涂⑤”咕噜声，此起彼伏——锅里的糊涂快要熟了，那东西带丁点儿糊味儿，其实最香、最好吃。

怀庆府人都会煮“糊涂”，都知道“七糊香、八糊臭、九糊吃了治咳嗽”的“糊涂”要诀。前两句是“真传秘笈”、后一句是胡说八道。大凡谁家媳妇“糊涂”煮糊过火了，男人嘟囔了。女人就那么一说，男人就不吭气儿了。

他们闻着糊涂的香味儿，继续他的话题。关于河南巡抚杨宗仪，直到现在并未发现杨有大的劣迹，可不是贪官不见得就是好官。他最大的问题是不作为。

陈鹏年说，他嫌河南穷、问题多、不好干。河南灾情这么重，又让这么个人任巡抚，很难弄。

牛钮说，“张大人，你是吏部尚书，按说我只有提议调换权，可从内心来说我更倾向免他的职。他既然嫌朝廷派的差苦，就索性啥也别让他干了——朝廷中这样心态的官员还不少，这样对其他官员也是个触动。”

“我看看吧，”张鹏翮说，“说实话，我在皇上面前，也只是建议罢了。”

屋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糊涂”香气，煤火边上做饭的哑巴，正在用小碗儿勾着生面糊。左手拿稳了碗，右手拿着筷子飞快搅动，稀溜溜的面糊糊，在碗里转成小旋涡。他突然停了下来，从上面的调料架子上，取了只瓶子倒出些黄水，和到了面糊碗里——那是哑巴的绝招，放了碱水的“糊涂”会特别特别香，神仙闻了都走不动。

没想到由谁来继任河道总督的问题，使他们出现了分歧。

张鹏翮先是想推荐牛钮出任河道总督，牛钮说自己年纪大了不合适。继而，张鹏翮提出由陈鹏年继任，他的理由是陈鹏年为人正直、廉洁奉公，任过江南山阳知县、江宁知府，参与过几条河流的治理。加之鹏年年龄较大了，职位又相对较低，对他来说是一次机会。

牛钮则更倾向于让齐苏勒继任，齐苏勒人品好，公道正派、办事用心。牛钮认为河督一职，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非常辛苦，继任者要身体好，才能够扛得住，并能较长期地任职，齐苏勒比陈鹏年年轻、身体也好。

“出一个赵世显还不够？”张鹏翮说，“赵世显要不是任职太久，断不会腐败到这等份上。”

“话是这么说，”牛钮说，“纵然赵世显在此位上时间太久，是他滋生贪污腐化的重要原因。但是我宁可认为，更重要的是权力失去了监督所致。”

“牛大人，你这话可够难听了，”张鹏翮脸刷就红了，纵然他知道牛钮并不是说他吏部尚书失职，可听着还是有些不自在，“要这样说，都察院也有责任。”

“我说我们没责任了吗？现在说这个，正月十五贴门神——晚了。”张鹏翮将牛钮的军，反而把牛钮给说笑了，“换个角度思考，河督位置的确不能走马灯似的换，不利于河防巩固。另外，也会让官员不安心，甚至产生捞一把就走的思想。”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尿不到一只罐子里⑥——当然，他们不至于为此事大动干戈、伤了情面，不过是各上各的折子、各述各的理由罢了。

第二天，牛钮带了一哨人马，进得金山银山的刘万山庄园，进得赵世显宅院门，竟然扑了个空！弄得牛钮大惊失色。

牛钮踅摸着看了看桌上狼藉的杯盘、地上呕吐的痕迹，抓来一个下人一问，说是来了个哑巴对赵“说”了些什么，仓促间收拾细软逃走了。牛钮后悔不迭。然后，由那人带路，一路狂奔着追去……

直追到快到开封地界，才追上了他——赵世显带的兵丁，竟有百十号人。牛钮催马迎头拦住了他。

 “牛大人，”赵世显显然来气了，“你这是干什么？”

“你这是去干什么？”牛钮反问。

“无论如何，我也是二品大员，”赵世显说，“你一个正三品，我，我，我有什么可怕你的？！再说了，我现在连返回江南的河督府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有，可是我不相信你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二品——你去工地上睁大眼睛看看那些冒着严寒、挥汗如雨、挖河的乡亲们，上查八代的祖宗连“什么品”都没有，可我敢说他们的人格都—是—极—品！可是，你赵世显虽是正二品，可你的人格——却是“屎品”——狗屎的屎！”

说完牛钮一挥手，兵丁刷刷抽出腰刀，过来就要拉赵世显，赵世显“啊”地大叫一声，喊道，“来人哪！”百十名河标并家丁，从外围涌进来。牛钮大吃一惊——心想坏了，带人少了！赵的兵丁都手执利刃，虎视眈眈。

 “哼！牛钮，你要怎么样？”赵世显指着牛钮说，“无凭无据就来抓捕朝廷大员，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要亲自向皇上秉报，告你污蔑治河功臣。”

眼前的局面，弄得不好就会出事，可赵世显说他要亲自面君，这倒提醒了牛钮来。牛钮看了看渐渐气壮的赵世显，又看了看赵家如狼似虎的兵丁，把手伸进了口袋里，“圣上在此，还不跪下？”

牛钮取出来一方金灿灿的小牌牌来，长约三寸、宽约寸半，栩栩如生的小龙盘旋在周围，中间方框里左组满文、右为汉字——“万岁牌⑦”三个字赫然在目……

赵世显一下子就瘫了……

注释

①尿得高：乡间俗语，实际是“有本事”的意思，多用贬义、奚落对手时。如：XXX尿得多高呢、我哪有你尿得高？

②安麓村：朝鲜人，名岐，字仪周，亦号绿村，别号松泉老人，康熙年间随朝鲜贡使来中国。他的生平美国学者A·W·恒慕义主编的《清代名人传略》里撰有《安岐》专条。该书中说，安岐的父亲安尚义，或称安尚仁、安三，字易之，曾为大学士明珠以“金义”、“钱仁”的名义，在天津长芦贩盐，后来经营地盘扩大到河南。安麓村后来在天津帮助父亲经营盐业，此后安家因企图将经营地盘扩大至京城而引发了官司，受到惩处。安家父子仍在天津从盐业，为天津筑城出过巨资。

关于赵世显与盐商安麓村的交往，还是《续子不语》·卷六《张赵斗富》中记载：（安麓村）请赵饮酒，十里之外，彩灯如云。至其家，东厢西舍，珍奇古玩，罗列无算。赵顾之，如无有也。直至酒酣席撤，入燕室小坐，美女二人捧双锦盒呈上，号“小玩意”。赵启之，则关东活貂鼠二尾，跃然而出，拱手向赵。赵始哑然一笑，曰：“今日费你心了。”这段轶事足以说明：一、安麓村与赵世显的官商勾结关系，表明安麓村不是个普通的盐商，当时河道总督兼任盐务道，负责部分盐课征收。二、安、赵二人的富有奢侈，可见一斑。

③崔氏三兄弟：河道总督赵世显兼理河南、江南盐务，他的家人崔氏兄弟靠与赵的勾结经营盐业成为巨富，赵还给他们捐了官职。此事清史上有记载，但未详述。

④曹頫：即《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父亲，后来继承父业做了江宁织造，因为父亲曹寅的亏空、贪污、受贿等问题，雍正六年被抄家。

⑤糊涂：食品，即玉米碴子糊糊。

⑥尿不到一只罐子里：话虽粗意思不俗的一句土话，形容人的意见不统一。

⑦万岁牌：民间相传，当年康熙因为没有给牛钮王子身份，就赐给了他一块万岁牌，持有它在相当于皇上。现已不存，如今嘉应观中大殿内贡奉的万岁牌，是后来的复制品。

怀菊花、黄泥汤，治好了疑难病症

新近牛钮老是会想起李欣兰大人， 那个跟他没有血缘的老人，在牛钮成长中实际是个父亲角色。他依然记得那个小院花圃中的菊花，清楚记得虹妤说过，“九月菊花似绒球、九月菊花似雪球”极富诗意的话。

记不得当时是六岁、七岁、还是八岁了，整天缠着李欣兰让他讲故事。六十多年过去，李欣兰讲给他菊花的故事，犹在耳畔。菊花、牛膝、地黄、怀山，并称“四大怀药①”——纵然，李大人满口“怀川”腔，可他讲的故事还是很好听的：

相传女娲氏19岁那年突然失明了。

伏羲听说了，心急火燎地赶来——他怎么会忘记当年天塌时节，女娲曾与自己并肩战斗、奋力补天呢……见到了女娲，两人号啕痛哭，直哭得天昏了、地暗了、嗓哑了……

最后，伏羲想起了救过他们石狮子，想：石狮子的肉体化成了青烟，可他的尸骨却化作了青风岭，高耸入云，伟岸峻峭。于是他来到了岭前，跪拜了九天九夜，头磕破了、腿磨烂了，他大声呼号：“石狮子神哪，你救救女娲吧！”

石狮子被感动了，他站在高高的青风岭上，用颤颤巍巍、忽忽悠悠的声音说，“灵霄殿、御花园、菊花水！”

伏羲开始了十万八千里的跋涉，走了七七四百九十天路，爬了九九八百一十阶天梯，泅过八八六百四十条河流，拨开六六三百六十层云彩——避开眼睛雪亮的啸天犬，绕过忠于职守的天宫兵……

伏羲潜入王母娘娘御花园，花园里百花凋零，惟有菊花盛开，白皑皑的花圃中雪也似的。他采了一朵又一朵，一会儿就采摘了一大筐。伏羲心里说：女娲啊，就要治好你的病了！伏羲心里正想着、正美着，脸上、眼里、满是笑——一回头，二郎神的铁链正套住脖子！

玉帝大怒，‘上次，你盗我火种，炼石补天，还没惩罚你。这次——二罪并罚，打入天牢，永不得翻身！’

玉帝的女儿雷姐路过天牢，看见见到了伏羲头戴枷锁、满眼绝望——雷姐感到那人眼中的忧伤很是动人……她一见钟情爱上了他。

可是，任凭她怎么说，伏羲都只表谢意、不变真心。

雷姐感动得泪如泉涌……

她向玉帝求情，赦免了伏羲，并赠他菊花。

仙女是不会老的，后来雷姐嫁给了伏羲的儿子，把“菊花、牛膝、怀山、生地”作嫁妆，于是人间就有了“四大怀药”……

当年牛钮刚来武陟时，先是很不适应的。上吐下泻，头长脓包，脚跟崩裂，双目流泪，口舌生疮。李欣兰遍访了名医、用遍了名方，仍无济于事。这时老家丁说，“要不弄些黄河水试试？”

“黄河水有什么用？”李大人说，“你老糊涂了？！”

“煮菊花洗澡可以去百毒、治百疮。”老家丁说。

学富五车的李欣兰，还是第一次听说，黄河水能治病。牛钮已骨瘦如柴、双眼塌陷、毛发脱落、浑身稀烂。也只能活马当作死马医了。

在老家指拨下，李欣兰请来木匠，做好一只大圆桶，十副挑水桶。他又叫来两个泥水匠，砌好两个大锅台。又请来十名挑夫，到十几里地外的黄河里挑水。

水被一桶桶倒进锅里，溜溜两锅黄乎乎的黄河水，轰隆隆两个锅台中燃烧起大火，火焰舔着锅底，不停把柴火往锅台里填，火光照得李欣兰和老家丁满面通红。

终于，水开了！老家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麻利地把早洗干净的怀菊花，分别抖落进两口锅里，大火又烧了两锅烟工夫，老家丁把烟锅剩下的烟灰，狠狠吸进胸腔，又使劲呼出去。拿起烟锅子，抬起左脚，在脚下的鞋底上，磕磕碰碰，磕尽烟灰。把烟袋子绳，缠紧烟袋子口，让烟锅和烟袋子，合在一起，掖到腰里，平心静气地说，“停火吧。”

他指挥着烧火人，让他先打两桶放到边上，其他的水在锅里，慢慢腾腾地冷着，为了让水冷得快些，老家丁拿了根棍子，不停地搅动着。李欣兰大人，看出了他的笨拙，走过来说：“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把火掏出来，不就完事了？”

老家丁眯着眼睛，对李欣兰大人，笑了又笑说：“老爷，办事不能急功近利，治病更不用说。你把火一掏出来，寒气就会浸进水里，水和菊花的药效就降低了！”

水终于凉了，老家丁让人把搅冷的水提到大木桶里，反复交代他们泥巴也要带着。然后，把牛钮脱得赤条条的，开始给他反复搓洗——没煮的鲜菊花当了澡巾，洗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洗得牛钮浑身发红……

说来像奇谈怪论——实际上从第三天起，身上伤疤开始渐渐回落。到第七天时，都可以扶着床走路了。

从跌入腊月到二月二都算是“年下”，腊八开始每天晚上放炮仗，每天的晚饭都要先敬天地全神、灶爷、门神，还有管牛、马、羊的圈神，司金银财宝的财神，主出入平安的路神，再就是祖先牌位。

过了腊八，游街窜巷的小贩们就多起来，小贩们叫卖声声……小孩子没别的事，天天在街上玩耍，牛钮跟着他们满街乱跑、高唱着：

女孩儿要花儿，往那头上插；

              男孩儿要炮仗，就炸开了花；

              小媳妇的胭脂，往那脸上抹；

              小伙儿的衣裳，是那么“展瓜②”；

              老大娘的头巾，蓝幽幽的色；

              老大爷的烟斗，抽起滋啦啦……

                    清江龙、混江龙，河道清淤显威风       

康熙六十年十一月，冬天到了深沉时季，天幕像是向下坠着，好像随时会掉下来。北方的严冬，总让人觉得清冷。寒风卷着大雪，飞旋着、呼啸着、舞蹈着。鹅毛大的雪片飘下来，仿若天上“弹花坊”塌了，天宇间混沌一片。

皇上来了圣旨：陈鹏年署理河道总督。来宣读圣谕的雍亲王胤禛，还在工地住了一段时间，监督河工。

刚到的时候，雍亲王大约感到山高皇帝远，可没有人管他了。于是，他一天到晚悠悠达达地乱逛，戴着茶色镜、穿着油光水滑的衣服，辫子梳得怕苍蝇落了，都会闪了跨！从工地上回来的官员都脏兮兮的，跟雍亲王个打招呼，他都把身体掣得远远的，怕脏了他似的。

突然间一个早上，他就乖乖上工地了，又是卷埽子、又是挑土、又是打硪的，忙得不亦乐乎。牛钮看着雍亲王的转变，心中暗自好笑。

虽然，河道总督人选上，没有达到牛钮的满意，但不管怎么说，陈鹏年是个正派人，河工事宜很尽心，让他欣慰了不少。

一垛垛、一堆堆的麦秸，石料、木料、绳索，都盖上雪被子。黄河倒没有封冻，河上只浮着溜薄的冰。河边上冰冻得要厚些，与岸上的结冰有些相似，青不青、黄不黄的黄河本色，在白花花的冰光下影影绰绰。

对岸邙山上的雾气飘在“小南顶”上，一忽一忽微微游移着，像是它们也被冻得打哆嗦了。广袤的黄河滩里，那些草上一片素净，除了狼、狐狸、山猪、野兔的行迹，就没有别的了。

整个堵口工程开工，是从引河放水开始的。

牛钮、陈鹏年、齐苏勒，都相中了那天的西北风，风儿呜呜吼叫着，天地之间昏暗暧昧，黄河滩里的积雪被吹成道道雪梗，干枯的芦苇萧瑟抖动、嗖嗖地响。大风在黄河里煽动起波涛，使已经安静下来的河水，又慷慨激昂起来——那时，他们站黄河改道之处审视着，呼呼的西北风在主流中，掀起三尺有余的浪涛，河水一涌一涌滚流向东南，再重重地泼到岸上，以至于站在离岸数丈、穿着防水皮裤③的他们，衣服都被水花打湿了——他们心中那个高兴劲啊，就不用说了。

放水之前召集起河标民工，把引河口挖到主流溜边地儿，大约只留下丈余厚。把那些疏浚的船只器具，都运到河边上摆好。然后在用了四百近火药，埋在主流与引河之间的档槅子下，有人就点燃了火药线，火线嗞嗞响着、轰的一声巨响——泥土和河水飞起十数丈高，河水哗哗流入了引河……

提前劳作在引河下游的河工，嘚儿嘚儿驱赶着牲口，三十几套牲口拉着三十几套铁板——铁板头上形似犁铧的铁板尖，把河底刨出虚土来……河工狠命打着牲口，牲口噗噗地向东走去。

水头一过就有三十几艘小船下水，漂在水头颠颠簸簸的小船，每艘三人一组、一人撑船、二人持铁罱（音：蓝）清淤，河工用巨勺似的铁罱，把一罱罱淤泥捞出来，一边划拉着使河底淤泥悬浮起来，顺水冲走……紧接着二十几艘圆船下河，每艘船后都拖着铁笆，船浮在河面上，笆沉在水底下，铁笆过处河底翻滚起浑黄的河沙。

水位渐渐升高、河底渐渐刷深了，大圆船拖着的铁蓖子该下水了，6尺6寸高、上铸铁环、下有铁齿的铁萞子，被大圆船拖着，同样有极其好的清淤作用……

由于陈鹏年相机准确、指挥得当，使引河的分流效果非常明显，北流的河水就像惊车的牲口，被缰绳突然顿了一下似的，水位刹那间就将了下来。

陈鹏年把在引河中清淤的河标、民工头目叫了过来，告诉他们不分昼夜、不可有丝毫懈怠，用混江龙、清河龙继续清淤，确保引河畅通。如有差池，杀无赦！

那些河、民工标自不敢怠慢，把清江龙、混江龙下得河中，劳作起来。那混江龙是以硬木作成滚车，轴长1丈1尺5寸、周围1尺2寸，周身密排铁箭，两头凿孔穿钩绾绳，3个轮上每轮上40支铁齿，铁齿长5寸5分——那混江龙更是了得，每条混江龙船上有9个船舱，最末舱安上船舵是谓龙尾，中间的7个舱是谓龙腹，每节船舱宽8尺、长9尺、高6尺，连在一起又互为独立。

混江龙上第一舱是龙头，长约2丈有余，竖起高高的旗杆，黄颜色“普庆安澜”旗帜呼啦啦飘。船头两板相合之处有一根木柱，那是混江龙上绞关所在，柱下着锋利的铁齿，柱后面设有龙口，龙口内是铁制龙舌，舌上部是谓龙喉。

混江龙置于河中，好个庞然大物！

河标、民工咿咿呀呀唱着歌儿：

一人唱：

金色的黄盖天上头，

众人应：                  哎咳哟哎咳哟！

杨广小儿下扬州。

哎咳哟哎咳哟！

东南出了个琼花观，

哎咳哟哎咳哟！

他一心观花下扬州。

哎咳哟哎咳哟！

宽阔的大路他不走啊，

哎咳哟哎咳哟！

运河之上好出游，

哎咳哟哎咳哟！

如花少女百十号。

哎咳哟哎咳哟！

光着屁股拉着舟啊，

哎咳哟哎咳哟！

姑娘弓腰往前走，

    胸前“蜜蜜”直忽悠……

河标、民工们一边唱着，不时喝口小酒暖暖肚子，使劲地推动着龙关，混江龙徐徐前进，船下柱子上的铁齿转动，河底的泥土泥松动后，沿着龙舌、龙口、龙喉把挖出的淤泥，放到龙腹舱中……

钢刀起、人头落，胤禛果然手段黑

堵口是所有河工中最艰巨、最艰苦的，武陟险工堵口工程已在秦家厂、马家营同时开工了，冬季堵口有利的是河水相对较小、堵口容易些。而不利的是天寒地冻，河工非常惨苦。堵口工程中，有些工种是必须下水的，河工们只能咕咚咚喝一碗酒，下得水里拼命干一会儿，一会就得出来。

工地上取暖的火堆轰轰燃烧着，火焰一会儿左、一会儿右，飘来忽去。站在河边取暖的河工被照得满面通红。一些河工得了伤寒，“咳咳咳”地咳嗽。

开始时，想用立堵法、直接往水里填埽子，以期慢慢地填满河口。可是，水已冲刷数月，水口处很深、水流也很急，填下去的麦秸、秫秸、土方、石块大多被冲走了，连那些十几个人才能抬得动的大埽子扔进去，也都成了水漂。

不仅是秦家厂决口，马家营也困难重重，秦家厂水口宽七十余仗，但是水相对较浅。马家营决口约有三十丈，因为那儿原有废弃河道，水口深、水流急。

心急火燎的陈鹏年，嘴巴都给歜烂④了，牛钮急得直摇头，督修河工的雍亲王，也长吁短叹地没办法。也是肝火太旺，眼睛都长痘了。

这天，雍亲王、牛钮、陈鹏年站在河口边上，正合计着治河的事情。

“看来，这不是个办法啊！”牛钮说，“还是没弄准方法！”

三个人正说着，忽然远处一阵骚乱，吵吵嚷嚷、嘁嘁喳喳起来。他们就就走了过去，好多民工也蜂拥去围观。一个人民工正与一名河标吵嘴，原来是岗头村的十几个年轻人，说河工这活太苦了，要罢工回家。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叫程铁。

牛钮走了过去大声叫道：“魏三喜、魏三喜，你过来，给他们看看，身壮如牛的青壮年，竞不如七旬老者和乳牙未落的孩子。”

魏三喜牵着小孙子，颤抖着站在人群中央……

“不是我们吃不得苦，而是你们堵了这么久，一点没鸟用也没有，简直是胡闹台。”程铁说，“乡亲们，你们说这样堵河，行不行？不堵河是死，堵河也会冻死，那还堵它干啥？”

 “是啊，这么累，又这么冷，人哪能受得了？”

“关键是，他们真是站那儿说话不腰疼啊！”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闪开，闪开”兵丁们叫着，牛钮看见胤禛拨开众人，挤挤插插冲到了人群前边。

他走得近前二话没说，示意兵丁将几个吵得最凶的，绑了起来。然后，冷冷地说，“把他们砍了，用秫桔绑好，堵口。”

牛钮想近前说些什么，被胤禛伸手挡回了，转眼间十多个血淋淋的人头，乒乓扔了一地，血光在阴暗的天空下，紫黑紫黑。

有人在人群中抽泣……

姚大旗、宝豁子、牛瘸子、王牛等人，紧紧地搦着拳头，狠狠地咬着牙关，死死盯着胤禛，眼里像喷着火焰，他们有点儿蠢蠢欲动了，站在他们对面的郭谦，在焦急地对他们使着眼色……

这时，雍亲王跃上一个高岗，挥手大声吼道：“乡亲们，圣上渝旨堵口，是为生民造福，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再有散布妖言者，格杀勿论，消极怠工者，格杀勿论。大家听清楚没有？”

没人答话。姚大旗他们还在盯着胤禛，如果他们的眼神是火的话，胤禛身上早就应该着了，郭谦还在那边对他们使眼色。见无人答话，胤禛也不多言，使劲挥手，“都干活去吧。”姚大旗摆着脑袋，使劲转过脸去，好像那脑袋不是他的。

这时，魏三喜牵着小孙子，走到胤禛及面前，“扑腾”一声跪了下去，“王爷，恕小民斗胆，这样堵河的确不行。”

胤禛腾就火了，指着魏三喜说：“大胆刁民，本王刚刚说完，禁止妖言惑众，来人呀！”姚大旗他们几个刷又回过来头，正当他们准备回来时，他们听见牛钮说，“雍亲王，下官为他求情，请允许他把话说完。”然后，牛钮跪了下来。姚大旗他们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看着。

雍亲王没有说话，等于认可了牛钮的求情。

“能到那边说吗？”魏三喜，指着决口处问。

他们一起走到决口处。

魏三喜抖着手说，“这一带水很深，水流很急填什么也没有用。只有……”他说，到嘴边停住了。

牛钮示意他说下去。他才又开口说：“征用、打造，大船三、四十艘，外围由十数艘装满石料秫秸等物料，围成月牙圈，这样就可以减缓水势。先用木板将四条船作一组，钉在一起。然后，装满石料。两组船由两边对开，进入河口。另外两组，三组在口外候着。使纤绳拉着，使它们碰撞，沉船。第二组、第三组也如此炮制，几十条大船，及石料秫秸沉下去，基本可以控制水流了，迅速用石料、土方、秣秸等填埋。最后用黄土夯实。”魏三喜顿了顿说，“另外水浅的宽阔处，可以下河打桩，打桩之后，先填埽子，再填石头，再填埽子，再填石头，最后填土。”

“好！”牛钮和雍亲王，异口同声地说，“老人家，说得好啊！”

于是，牛钮、陈鹏年他们按照魏三喜的说法进行。终于，在那年腊月二十八，决口被堵住了，河标、河工、灾民齐声高唱，工地上鞭炮齐鸣、鼓乐喧天，河标、百姓可以过安安生生过春节了，沿河村庄里不时飞扬出儿歌来：

二十三祭灶关，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割豆腐，

二七杀只鸡，

二十八贴花花……   

注释

①四大怀药：武陟县夏朝时叫“覃怀”，周朝时叫“怀邑”，秦朝时叫“怀县”，隋朝开皇十六年后叫“武陟”，唐朝贞观元年废怀县入武陟、于武陟设“怀州”。历代均称武陟为“怀”，武陟称“怀”逾3000年。武陟所产菊花、山药、牛膝、地黄四种药材，古时即被称为“怀货”或“四大怀药”。经营它们的商賈被称作“怀帮”，外乡人称武陟为“怀川”。四大怀药历史上从来是历代朝廷的贡品。约从1840年起，武陟多有在广州、天津、北京、武汉等地专营四大怀药的人。1915年四大怀药参加了，为庆祝巴拿马运河通航而在旧金山举办的万国商品赛会。通过香港药商以“铁球牌”注册商标，行销海外均为免检。

2002年6月，笔者到香港采访时，偶见一药铺赫然招牌：四大怀药，天下闻名；怀庆名产，货真价实。经询问方知，同是那四种药材，惟怀庆府所产，价位最高，销路最好。笔者遂留心香港油麻地、尖沙嘴、旺角等繁华地段，几乎所有药铺都有四大怀药销售。他乡见到故乡物，不禁感慨万千。

②展瓜：成熟的瓜的皮没有皱纹，引申为漂亮的意思。

③防水皮裤：有点类似今天的防水皮裤，只是今天多用橡胶，而当时只是用皮革浸泡了桐油。

④歜烂：歜（音：矗）在古代汉语中和书面用语中，它是盛怒之意。因为心中怒火而反映在眼、鼻、嘴上的疮，叫做歜烂了。该字词虽然书面上很少见到了，但在北方口语中依然常用。

庚 部

                             雷水解①

震上，坎下，雷水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利于西南方向，不要前往，等他来复，吉利。如果要去，早去吉利。

《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一句话，毁了张伯行，成就了赵世显

出去巡河的头天晚上，牛钮、张鹏翮、陈鹏年、齐苏勒他们睡得很晚，他们几个在商量该如何处置赵世显，恰巧赵世显与杨宗仪都去省城了，相对说来就要安全些。开始时牛钮对张鹏翮也有些顾虑。

不过后来的交往中，牛钮发现张鹏翮跟赵世显关系一般。张鹏翮曾对他说，他当年推荐的继任者，不是赵世显、而是张伯行。张鹏翮这么一说，牛钮不禁后悔起来。

那是在康熙四十七年，那天牛钮到进得宫里时，康熙正在查阅大臣们绘制的河图，琢磨着治河上的事情。康熙对水利非常重视、也颇有心得的，他能熟练使用法国传教士送的带测高望远镜的半径仪。纵然这样，治河毕竟是个很复杂的事情，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难题。

“清口那个地方挺难弄的，”康熙说，“我怎么想也想不出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是啊，那个地方两河一湖，纵横交错，是挺复杂，”牛钮说。

康熙说的清口，位于安徽、江苏两省交界处的洪泽湖、黄河、淮河的交汇处。因为黄河挟泥裹沙，下游淤塞得厉害，在清口畅通的情况下，淮河之水就可以顺利汇入黄河。如果清口不治，黄河入海口就会越来越高，还会出现黄河水倒灌洪泽湖的情形。

“不过，很多看似复杂的东西，说不定实地勘测之后，就会变得简单起来。”牛钮又说道。

“那种情况也是有的，”康熙说。贴身太监见康熙直挠头，赶忙献上了“碧螺春”它也是康熙的最爱之一，原叫“吓杀人香”。康熙在南巡时喝了它，浓郁的香味、碧绿的茶色、温润的口感，让他赞不绝口，他感到那个名字不雅，一边喝着一边看了看茶碗里正渐渐舒展的茶叶——春天的螺蛳伸腰似的，于是他灵机一动、脱口而出：“碧螺春”。

“再叫个人来吧，我们一起议议？”在鼻息前缭绕的茶香，让康熙精神一振，“传张伯行到这儿来。” 他抬起头扶扶眼镜，对贴身太监吩咐道。张伯行是河南仪封人，从小生长在黄河岸边，对黄河很有感情、也颇有些见解。

张伯行进宫后刚刚坐下，康熙就说道，“伯行啊，我跟牛钮在这儿说了半天清口的事情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清口那个地方很麻烦，不知你怎么想？”

张伯行一边点头称是，一边从袖筒中抽出张河图来，慢慢把河图展在龙案上，指着河图跟康熙讲了起来。张伯行本质上人不错，但他说话喜欢添油加醋，怎么说着过瘾就怎么说。

牛钮曾经参与治理过永定河、北运河、海河，在治河上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听着张伯行口若悬河般叨叨，站在一旁的他不禁频频撇起嘴来。他们议论了半天，结果还是：“清口那地方很要道、但很难弄。”跟没议论差不多。

“清口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主要是要清淤黄河道，其次是拦束洪泽湖水，湖水水位高起来了，黄河水就不会倒灌了。”张伯行退出之后，牛钮对康熙说，“张伯行是一介书生，你看他夸夸其谈那劲头，真让他去治河也不见得行！”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康熙本身很喜欢张伯行，听了牛钮的话皱了一下眉头，“就算人家是纸上谈兵——人家不是河道官员，却能够处心积虑留心河务，其他人还有谁留心过河务？”

牛钮对康熙的斥责很不服气，心说，我是兵部侍郎我就留心河务了，而且我还曾经参与了多条河的治理。只是想了又想，觉得跟皇上顶嘴也不好。于是，也就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几天，康熙特意叫牛钮进宫，说，“那天我说话难听些，你不要在意。”然后对他说，“那天你走后我想了好久，觉得你讥讽张伯行的话虽然有些偏颇，但也不是毫无道理。治河这样的事纸上谈兵意义不大，它只能是个实践、总结、再实践、在总结，不断完善、不断提高的过程。”

“没有事，我其实对张伯行也没什么偏见，”牛钮说，“只是不喜欢他那种华而不实的说话方式罢了。”

“你呀，”康熙说，“看不惯人家的说话方式？那不还是有偏见？要我说是你心里不服气他。”

“或许是吧，”牛钮说，“恕臣直言，皇上不知还记不记得三十八年时北运河那场洪水？”

康熙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

“北运河武清县杨村段筐儿港决堤，三十九年皇上亲自去了筐儿港视察，你让臣等在决口的地方修建20多丈宽的减水坝。”牛钮说，“实践证明，那样做是正确的，但正确的前提是皇上您亲自去看了，弄清了水情河势，才做出的决定。所以，臣一贯主张治河不能就图论图。”

“行了，”康熙说，“你的话提醒了我，我决定不让张伯行出任河道总督了，准备提拔山东巡抚赵世显任河道总督，他这么多年在山东协助料理了这么多年河务。再说，江宁织造曹寅②也上了折子，说赵世显对朝廷忠心耿耿。”

“江宁织造曹寅？”牛钮这才知道，皇上那天是考察张伯行，心里便有些后悔了。正常情况下，涉及到官员提升时，是不能诋毁人的。于是，牛钮说道，“曹寅他是织造官员，怎么管河道上的事？”

康熙的脸色马上不好看了，说，“就像你不该这样问一样！”

地位殊，曹寅挥霍，康熙护短

张鹏翮那样说，至少说明张对赵并不感冒，也就不会有什么很深的私交了。张鹏翮在回忆当年的情形后说，“我当时极力推荐张伯行，可是正在山东巡抚任上的赵世显，捕获了朝廷要犯朱三父子，皇上因此对赵世显颇有好感。更为关键的是，据我所知赵世显为了竞争河道总督，专门跑了一趟江宁，去找了江宁织造曹寅。”

这个情况让牛钮心中大为吃惊，它恰恰吻合了当年皇上的说法，牛钮想让张鹏翮再细说说，可张鹏翮死活不说了。张鹏翮说，曹寅都死了十来年了，再说这话没意思。再说了，其中情形也只能是猜想，又没有任何证据。这当然引起了牛钮心中更多的联想。

牛钮对曹寅还是很了解的，曹寅自幼颖慧，四岁能辨声律，十几岁即以诗词经艺惊动长者，人称“神童”。康熙非常赏识他，康熙二十三年，年仅二十七岁的曹寅，由銮仪卫治仪正兼第三旗鼓佐领、协理江宁织造。第二年，升任内务府慎刑司郎中。康熙二十九年，三十三岁即出任苏州织造。由于政绩出色，三十一年改任江宁织造，曹寅在官宦生涯上，可谓少年得志、一路春风得意。

从曹寅的父亲曹玺开始，曹寅的兄长曹顒、儿子曹頫，一家之中三代四人先后任江宁织造，兼任苏州织造、两淮巡盐御史，快有六十年了。他们全家之所以深受康熙恩宠，是因为曹玺的夫人孙氏，曾给幼年康熙当过奶妈。有了这层关系他们父子得宠，也就不足为怪了。就连曹寅的大舅子李煦，都大沾裙带之光，成了康熙的亲信，任苏州织造三十年。

织造一职职能特殊得很，主要负责督理宁、苏、杭州的纺织事务，向朝廷供奉绸缎、衣饰等。可是，很多人不知道李煦、曹寅、还有杭州织造孙文成等人，还有权向皇上呈递密折，直接奏报地方上各种事务的权力。诸如地方上：雨水、收成、米价、疫病、民情、官吏作风、名声等等，甚至皇上通过他们的奏折，了解考察官员，决定官员的升降黜陟。

康熙派这些心腹到江南，其实还隐藏着一个特殊使命，那就是利用职务作掩护，监视、笼络江南的文人雅士。曹寅果然很会来事，他与江南活跃的知识分子，很快建立了不错的交情。为了显示文人“性情”，曹寅打着“奉旨行事”的幌子，刊刻了大量书籍，尤其是组织编辑《全唐诗》期间，江宁织造府里日日高朋满座、天天宴饮笙歌，花钱比流水似的。

牛钮当然深深知道，在整个康熙朝，早期康熙年管不了事。康熙亲政之后，他始终把重点放在稳定局势上，他必须摆平满族内部的各种关系，也必须消除汉人与满人间的隔阂。因此，对于朝廷重臣和亲近嫡系的贪污行为，更多时候采取的是听之任之的态度，宽容到了近乎鼓励。

再加上制度不健全、权力无制衡，像曹寅这样官员的收入，究竟怎么算合法的、合法的每年有多少，不要说康熙皇帝了，恐怕就连曹寅本人也说不清楚。皇上赋予他一项项明明暗暗的使命，究竟应该怎么去办理、花多少钱把事情办好，更是一本本糊涂账。再廉洁自律的人到了这个份上，都自然而然会公私不分、大大咧咧地假公济私了。

康熙几次南巡都是最先告诉曹寅，每一次也都是曹寅接驾，以江宁织造府邸为行宫。在官员们看来，没有什么比皇上住自己家更荣光了,也没有什么比皇上住进自己家里这样的发财机会了。曹寅不但可以大大方方给方方面面的官员们派捐，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慷国家之慨，大把大把地花去国库的银两。

就连曹寅的大舅子李煦，也是借康熙皇帝南巡大把花钱的高手，家里雇用的各种工匠都大沾其惠。李煦本人也生性喜欢奢华，是戏迷也是超级票友，在家里养了好几个戏班子，也养了好多名角。他极尽挥霍之能事不说，就连他的家丁奴才汤、钱、裴、郭四家，都因为大树底下好乘凉，个个成为巨富。

牛钮在朝为官多年，后来去了都察院，都察院主要职能就是维护法度。说实话，他收到的弹劾曹寅的信函，几十箩筐都不止。那一年，有人弹劾曹家说他们“锦衣玉食、挥金如土”，利用权力置了大量田产。光他们家在江南的田产，就有房屋13 处共计483间，田地共有8处共计1967亩，另外在京城还置有多处田地、房产。

弹劾曹寅的人愤愤地问：江宁织造的正常官俸，能置办得起这些田产的十分之一吗？

那个弹劾他的人，就是时任江宁知府的陈鹏年！

牛钮亲自去找了皇上，可是康熙却一笑了之。根本没有追查之意，他甚至交代牛钮说，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你不要去查了，谁也不要去查了。牛钮登时就无话可说了。

康熙皇帝就是这样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他要是不信任谁你说得天花乱坠都没用，他要是信任谁就信任得一塌糊涂，连他身上长了黑痦子他都会说是白的。终于，在曹寅临死的前一年，他任上亏空达五百七十万两银子。

可是，康熙皇帝也只是“语重心长”地提醒曹寅，“必要设法补完，任内无事方好。”

八卦台，黄洛交汇，文明之光

经过反复地商议，他们几个都认为：虽然郭路河的话，充分说明了赵世显有问题。但是为了慎重其间，暂时不打草惊蛇。决定由齐苏勒负责，把赵世显的问题查清楚。牛钮特别对齐苏勒交代，一定要隐密行事，保护好郭路河。

就在第二天，当东方天幕上涂满了红彤彤、金灿灿的油彩，火红鲜亮的太阳喷薄而出的时候。牛丁和张忠早就把马牵出来了，他们分别伺候牛钮与张鹏翮上马，四个人沿着黄河大堤向西而去。远处苍茫的河面上铺满碎碎的金粉，放射着粼粼金光，河心有些小舟，孤帆片片、颠颠簸簸着，披着金光的稍公，木偶似地摇着橹……

连续三天时间，他们继续沿着大堤西行，每到了黄河拐弯的地方，他们就会下得马来，到河边仔细观瞧、认真笔记。第四天，他们继续西行，成片成片的麦田被抛在身后，武陟往西地势渐行渐高，水灾并无殃及西边诸县。平展展的大平原上，麦绺间的土地是褐黄的，一行行、一绺绺、若木匠师傅用墨斗线绷出来的……

就要到了洛水入黄处了，牛钮说，“张大人，这个地方可不得了啊，当年伏羲氏就坐在这河洛交汇之处的八卦台上，仰观天象，俯察诸物，用阴阳符号创画八卦，揲蓍草而演绎之，那可是人世间的文明之光啊。”

“是啊，”张鹏翮说，“凡是河流都是龙脉，都是沾些仙气灵光的。”

“我们今天也去沾沾仙气，”牛钮说，“浴浴文明之光。”

他们一边说着，远远的就听到了轰鸣的水声——黄河洛水就交汇他们眼前，那景象让人由衷震撼——水流湍急，清浊并济，涛声阵阵，猿啼呜呜。他们木然听看着，黄洛二河从遥远深邃的崇山峻岭中，获取力量，从蜿蜒千里的山谷中，奔流而出。

黄河挥洒着大家风范，莽莽苍苍，无所畏惧，呼啸而来。洛河也不甘示弱，虽不大气，却够气魄，不卑不亢，直奔河口。浑蠹蠹的黄河水，先奔左侧，到达北岸，便急转右上。清冽冽的洛河水，进入入河口，直向黄河心，随即左旋而下。

清浊两股河水拥抱在一起、纠缠在一起。二水合力推动，河口处的河水便飞转起来，越转越快，越快越转，直到陀螺般飞旋。那时的河水，半清半浊，半浊半清，也清也浊，也浊也清，清中含浊，浊中含清，一片清浊交融，清水不犯浊水、浊水包容清水的奇异景观——牛钮心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某位女人的秀发，轻轻划过了胸口，微妙得很，可意会不可言传。

可是，女娲氏、伏羲氏造了男人和女人，于是，男人女人成了这世上的本原。在那遥远的天地未开之时，人世间本来就是混沌一片的，是那混沌一片的太极，生出了阴阳分明的两仪，由两仪而八卦，由八卦而吉凶。

某种意义上说，清浊也是世界的本原——牛钮在心中由衷震撼着！濛濛的水汽不时飘落在他脸上。眼前那个浑然天成的混沌世界，浓缩在数里广狭的河洛交汇处。甚至，冥冥之中牛钮仿佛看见河里，就是一轮活生生飞速运动的太极，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各得其位，流转不居，飞快转动。

忽而，天竟然阴了下来，铁块般乌青的云块，从远处沉然飘来，一缕蒙蒙薄雾，在飞舞着的太极和乌云间悠晃，虎啸龙吟般的河水轰鸣，让人心潮澎湃，牛钮情不自禁地说：“真壮观哪！人间奇境！人间奇境啊！”

“是啊，”站在他身边的张鹏翮也不无感触地说，“真是天地造化、鬼斧神功啊”

“我忽然间深深觉得，自然的力量太伟大了，自然应该被更加尊重，”牛钮说，“甚至我们人应该敬重它。”

他们上了马继续前行，已经进入洛阳地界了，前面有个堡房③。牛钮说我们去那儿讨口水喝，顺便看看堡中防汛物件齐不齐备。

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堡屋前，堡门口一只挂牌，上书“河汛杨家庄堡”，边上书写着河标：刘家中；堡夫：周海泉。堡前“相风鸟④”上的“相风旗”呼呼地飘动着，告诉他们刮的西北风。进门之后，墙壁正中的“虎头牌⑤”上写着“昼夜巡查、稍勿懈怠”，那是用来提醒河标和堡夫的。

堡夫正在做饭，在案板上切着白萝卜，河标躺在里边的床上，轻着二郎腿、哼哼唧唧唱着小调。堡夫见他们进来，立刻停住了手问他们，“几位官家有事吗？”那个河标还斜着眼看了看他们，继续哼他的曲儿。

“也没什么事，”牛钮说，“想讨口水喝，顺便看看你汛堡。”

“那好，”堡夫说，“锅刚好开了，我来打给你们。”说着他起身拿出四只碗来依次摆开，用水舀子往碗里加水。

“你起来，”牛钮早就看那河标不很顺眼了，于是叫应了那名河标，并对牛丁、张忠说，“让他带着你们，清点一下防汛用具。”

那名河标这才警惕起来，一骨碌爬起来穿上鞋子，带着牛丁、张忠去了屋后的器具棚。牛钮、张鹏翮在屋里喝着水，听见牛丁他们在后边志桩、打水杆、试水坠、算盘、铜尺、秤、丈杆、五尺杆、围木尺、梅花尺、囗绳、夹杆、均高、旱平、地囗、响囗、水平、大小牌签、铜锣、钱柜、循环签、布棚、灯笼、壁灯、火把、雨伞、笠、蓑衣、打草镰、艾、拥把、木推把、竹搂粑、埽帚、大签子、杠子、抬土筐、闸版、闸耳、闸关、关翅、令箭、会牌……一件件的核对。

注释

①雷水解：易经中的第四十卦。

②曹寅：即《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祖父，到他父亲曹頫接任江宁织造时，家道渐渐衰落。先是在追查河道总督赵世显贪赃一案时，查出了曹寅曾受贿赵世显银8000两，曹寅已死，无从追究。曹頫曾经于雍正元年末行文户部，要求将其父转下来的亏空“分三年带完”，户部也批准了。然而那三年之内，他不仅未认真补亏，又有了新的经济犯罪：扣留先后担任两淮巡盐御史的魏述珍银子4万两、谢赐履45120两，既不上报，亦不退还。加上大闹驿站、进贡衣服脱色、转移自己的财产、替雍正的政敌窝藏财产等原因，最终被抄家。

③堡房：清朝时黄河大堤上供护堤的河标、堡夫们居住的房子。

④相风鸟、相风旗：河堤上堡房前设置的一种器具，用木头刻成小鸟形，尾上插小旗，安在长杆梢顶，四面可以旋转，用于守堤的河标、堡夫在筑堤、建埽、运料或平时观看风向风力之用。

⑤虎头牌：类似于现今的各种防汛标语。目的是让相关河标、堡夫触目惊心、警钟长鸣。

顺治抗婚中，生下了牛钮

那个叫巴喇姑的宫女走过来，默默把小皇上摔的那些东西捡起来，拾掇整齐。然后，她去端了盆清水，把毛巾浸湿，把水拧出来，轻轻擦拭皇上的脸，很轻、很轻、怕伤着他似的。一边给他擦着一边说，“皇上，别哭了，命这种东西，是由不得人的。”

她的声音甜得蜜露似的，还有那怯生生的韵味儿，弥漫在她的声音里。十三岁半了的皇上，听着她那怯生生的声音浮想联翩，温柔、善良、真诚……

她拿起抹布，去擦拭角角落落的微尘去了。小皇上就愣愣地看着她，她的身影、体态，看着她娴熟地干着她的事情——她一只手轻轻扶在窗台上，一只手来来回回轻柔迅捷地运动着。她擦得很仔细，他看得很认真。

她擦到南边那个窗台时，阳光斜照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斜对着他，他就那样斜看着她和她身上的阳光。他知道，她也已经十四岁了，柔美的身体曲线凹凸有致、玲珑剔透。甚至，刹那一念的心猿意马，使他想像出她在擦窗户时，身上某个部位在轻轻涌动。

她擦一下，身体就跟着微微摇动着，那腰肢、那越发圆润的臀——一想到这儿，他脸上微微有点儿发烧，两股间有燥热的气流向上蹿腾。这时，她恰好抬起头来想喘口气，她却看见皇上正痴迷地看着自己，脸刷地红得精透，羞涩地笑笑，又低下头去干自己的活儿。

她在自己眼里越发好看了，她那清秀的面庞——刚刚那走神的刹那，她的脸上放射出动人心魄的光彩，她的笑甜甜的，像蜜露——刚刚那股燥热在他体内，风儿似的到处窜动起来，火焰在体内燃烧、膨胀，撑得他整个身体内都鼓鼓的——像座正在烧着砖瓦的砖窑。

小皇帝风儿般迅即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疯狂地把嘴凑过去，她先是一愣怔，身体刹那间僵硬了，像根戳在地上的棍子。嘴里不停地说，“别，别，皇上，别！”

他的舌头试图伸进她嘴里，可她双唇紧闭着——终于，它刀子似的撬开了她的嘴，她的舌头像冻僵的蛇，硬邦邦僵着。不过，没多大会儿她的舌头就活了过来，随着他的舌头，在那个小小的舞台上，轻歌曼舞起来。

他狂暴地把她的身体放在床榻上，撕扯她的衣服，她雪白的身体发出耀眼的白光。他的手在她身上，像刚刚她擦窗户那样——不，比她擦窗户时要轻柔一些，不过也要激情一些。他们大口喘着气，像呼吸不过来了，她的喘息中夹杂着微喘——她的声音，在介于痛苦与愉悦之间，那窄小微妙的地带快速而轻快地奔走。他的喘息就粗重多了，老牛上套似的，燥热，急促！

她啊地叫了一声，两行热泪，流向两边。她从来没有见过大海，可是她却想到了海，深深的、黑黝黝的海底，有很多比船还大的鲸鱼，在海底飞快地蹿腾着——在深深的河底峡谷中，鲸鱼狠命冲击着谷壁。

他像恨他额娘那样恨着身下的人，他一边运动着一边说着，“不娶她，不娶她，就是不娶她。就是死了也不娶她。”

她仿佛听到海的声音，仿佛感受着海的深沉，她手用手紧紧抱住他。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他的腰窝、腋下，轻轻地、轻轻地，电一样流过他的身体，也电似的麻着自己的指尖。她心中深深矛盾着，微微的疼痛，使她想早点结束吧！而那奇妙的感觉，又使她永不想结束那海底的畅游。

暴风骤雨终于过去了，他就那么抱着她，她虚脱似的躺在他怀里。他帮她捋了捋头发，轻轻地抚摸着她，她脸上的泪花渐渐枯萎了，只留下淡淡的泪痕。小皇帝起身光着身子跑过去，拿了刚刚的湿毛巾，轻轻地、轻轻地给她擦拭。他这么一给她擦脸，她脸上的泪花就又绽放了！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腰，说，“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

后来，他背靠在床榻上，还那么揽着她，气呼呼，长吁短叹。她默默穿衣，他制止了她——她只得光着身子下地，去给他端了杯参茶，他接过来，掀开杯盖，轻轻拨动飘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参片。杯盖与杯沿，轻轻碰撞，叮当作响。他还没有喝，呆呆地看着墙壁。突然，他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茶杯粉身碎骨！把她吓得蜷缩着，一动不敢动。

“我不会娶她，决不会娶她，”他喘过气来，脸上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了，他嚷嚷着说，“我不娶她、她太任性、太刁蛮、太奢侈、太喜欢摆博尔吉济特氏的派头，我讨厌她！讨厌她们家族中的任何人！”

在他与太后进行爱情抗争，在他的狐立无助中，宫女巴喇姑以特有的清静、纯洁、与世无争，成为他的情感寄托——在他最终，无可奈何地迎娶了博尔吉济特氏不久，一个男孩出生了，这让小皇上欣喜万分。

孝庄文皇后大为光火！他——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牛钮，他是个男孩、皇长子！？孝庄文皇后想，该怎么处置呢？

                   皇太后病①愈，董鄂氏②升天

博尔吉济特氏之外的皇妃，都生了孩子，孩子们非常聪明、见风就长，孝庄文皇后看着他们，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皇二子福全③眼睛坏了一只，他当皇帝的可能性就没有了——大国之君，不可能选个独眼龙。可是，巴喇姑生的那个男孩也长得太快了——要是我的侄女或侄孙女亲生的该多好啊！可是，牛钮他不是啊！我知道福临他经常偷偷跑过去看他！包括两任皇后在内的几个蒙古族贵族后妃，肚子可真是不争气！

孝庄文皇后气在心中，却说不出口！她几乎天天都在烧香许愿，想让神灵保佑着她们中的谁，给生个儿子！将来，可以把满族和博尔吉济特氏高贵血统、连同至高无上的权力传给他！

他额娘的那几个至亲皇妃，她们在人前煕指气使，甚至专横跋扈，对其他妃子指手画脚。可是，她们越是这样，皇上对那几个博尔吉济特氏皇妃，就越是冷冰冰的。他不点她们的“牌”，又怎么会生出孩子来？

几个其他的妃子中，皇上比较喜欢的还有董鄂氏。甚至，有段时间董鄂氏几乎到了专宠后宫的地步。董鄂氏不明白，在皇宫之内，她受宠一分，仇恨就会增加十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们谁也管不住皇上的身体！

另一个角度上说，在孝庄文皇后看来，只有她们博尔吉济特氏生出的孩子将来当了皇帝，才对大清江山的稳固最为有利。她把福临叫了过来对福临说，“皇儿啊皇儿，你怎么不理解额娘呢？！”她曾经试着想慢慢说服皇上，“皇上，你要多到皇后她那儿去，前两天我见了她，她说你都很久没去她那儿了！”

“我知道了，额娘。这段时间政务上的事情杂七杂八的，我顾不上。”他嘴里说着，心中里也说着，“额娘啊额娘，你管得可真宽啊！连我“去”谁哪儿你都要管。你让我去我偏不去！”

她心中也知道他不是没顾上，是心中不想去——那个下贱庶妃巴喇姑、还有那个董鄂氏，到她们那儿去你怎么就不顾政务了呢？这时恰恰董鄂氏也快要生了，把孝庄文皇后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顺治十四年冬十月，临盆的董鄂氏沉浸在无限喜悦之中，自己快要当妈妈了，许多次算命、抽签都说是个阿哥。还说这孩子会大有所为。在等级森严的皇宫里，如果能生个孩子、尤其生个男孩，那不仅是非常荣幸的事，而且意味着可能有了未来。

十月里生下了那个阿哥，皇太后却突然病了！ 这次孝庄文皇后养病不同于以往，她说病重要到京郊南苑去养。太后懿旨上说：“文武百官，还有宫中诸妃，应该视疾问安”。

刚生完孩子董鄂氏、战战兢兢、颤颤巍巍，在承乾宫接了懿旨。

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去，如果不去就肯定死定了。

她冒着生命危险，拖着虚弱的身体，坐着轿子忽忽悠悠出发了。她坐在轿子里已经盖了三层被子了，可是她还觉得很冷。她第一次觉得，从京城到京郊南苑，竟有那么远的路。

进门拜见后，太后脸上很高兴，脸笑得麻花似的，只是口气有些不阴不阳，“你有功啊！”说完太后又笑了，眼神中云雾缭绕、深不可测。

“太后过奖了，贱妾能有什么功？”

“深得宠幸，又刚刚为皇上生了个阿哥，这不是功吗？”

“这都是皇太后积德行善，给我们修来的，怎么会是我的功劳？”。

“以前和你见面少，”太后说，“你还真会说话……真想啊，让你在这儿陪我两天，可又怕你刚刚生产，心里……”

“不，不，太后千万别这么说，伺候太后是儿臣们的职责，也是儿臣们的光荣。”她听得明白她是想让她在这儿伺候她，只是没有挑明。董鄂氏想，不妨给她挑明了说吧，“臣妾，愿在此侍候太后。”

“哦！真的吗？”太后说，“真是难得你有这片孝心！那就留下吧。”

董鄂氏在南苑，洗衣、做饭、送饭，端屎、倒尿……月余过来就形销骨立、满面乌青了。她回去之后，皇上一见了她，就哭了。

董妃得了“产后风”，身上高烧不退，好几个月时间。好不容易病快好了，孩子却死了，死得不明不白——雪上的霜，霜上的雪。

董鄂氏一病不起，疯疯癫癫、郁郁而终。

三年零四个月后，对这些心知肚明，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气炸了肺却说不出口，作为皇上，贵为九五。可是他却不能为自己的婚姻和爱情做主，甚至他连宠爱谁的权力都没有了，连保护自己喜爱的人的本事也没有了。

他曾经心灰意冷，曾经痛哭流涕，可是他能哭活董鄂氏吗？他不能——他给董鄂氏超标举丧，给四个月夭折没取名字的皇子，破例封荣亲王，修建了超标陵园③。

孝庄文皇后又出面干预了，可是他根本没听她的话！说到底也就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发泄发泄对额娘的不满罢了。他更喜欢与和尚们为伍了，几乎天天不回来。

有一天，皇上突然“死了”，下了个罪己诏书——

孝庄文皇后“悲愤”之余，也没有忘记报复：董妃的妹妹，小董鄂氏被逼生殉，生殉的还有牛钮的母亲。

                       奶妈仕女死，黑衣救牛钮

很多年之后，牛钮还时常会想起自己的奶妈和那个侍女来，记得那时住的、吃的、穿的、都还挺好，只是不很自由。在那条长长的胡同里，有两排十分相似的四合院，清一色坐北朝南，青砖蓝瓦，院子长方，门漆朱红。除了相邻的院子里有几个年龄相仿、估计出身也相仿的小孩，便再没有了别的孩子。

奶妈大约三十来岁，侍女大约十四五岁，他能感觉得到她们对他很好，有什么吃、穿、玩、用的东西，总是先由着他。奶妈多少认识些汉字，比较懂得满语，侍女则是个“睁眼瞎”，斗大的字，不识一筐。

那时候，日子谈不上快慢，因为每天都像描摹字帖似的，让人觉得今天和昨天，能相互以假乱真，让牛钮觉得迷糊。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天晚上，那是个不会让他的记忆中，与任何日子混淆的晚上。他在屋里正读着《宋词》：    

                庭院深深深几许？

                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在幽暗的灯光下，房子里显得有些幽暗。他并不完全明白词里的意境和意味，可他还是想把它想明白。或许，是因为那寥寥数语、意味深长的词句，符合他命运中某种悲剧气质吧。

奶妈与侍女，一个在厨房忙和，一个坐在门里石凳上补衣服。侍女在昏暗的灯光下做针线，还不太集中精力。哼哼着她常哼哼的曲子，只有钢针刺到她的手她哎哟尖叫时，才会停住。外边的犬吠声，搅乱了他本就不太清晰的思路，让她很烦。

这时，传来笃笃、笃笃的敲门声。牛钮听见了，但奶妈和仕女，都没有听见。敲门声又响了，他有点儿不耐烦了，就对那个侍女说：“有人来了，你去开门呀！”

她用眼剜了他一眼，似乎也不太耐烦他，或是对他人小口气大，不太满意。她站起身不紧不慢走向大门，快到门口时还一边用牙齿咬着揪断缝衣的丝线，一边含糊地问问，“谁呀？这么晚了。”

对面的回答也不很清楚，咕咕哝哝的——听见先是一声哗啦，他知道是门栓开了，接着嘎吱一声，是门轴与轴孔摩擦的声响——“啊——”一声凄惨叫骤然传入牛钮的耳朵，他吓坏了，跟着也叫了一声。

奶妈赶紧跑过来，几个戴着面罩浑身黑衣的人，已进得屋来，手里的刀明晃晃、阴森森、杀气腾腾。有个人的刀上，还滴着鲜血，肯定是侍女的血了。

奶妈像只育雏的母鸡，紧紧把牛钮抱在怀里，用迷惑、乞求、可怜的眼神看着他们，他能感觉得到奶妈温暖的胸膛，在扑通扑通狂跳不已——急风暴雨那般，起起伏伏、响得厉害。牛钮的心也嗵嗵跳着，好像内脏都要震碎了似的。

这时，他听到噗嗤一声，奶妈哎哟叫了一声——她的胸膛依然温暖如初，可她的胸脯不再起伏了，眼睛睁得很大很大——眼睛珠子都快要跳出来了，她的眼睛睁得那么可怖……

良久——其实就是少顷时光，他看见奶妈嘴角和鼻孔里汩汩流出鲜血来，他终于不顾那些人眼神中的敌意和仇恨，不顾他们刀光剑影对他的威吓，他放开了奶妈，奶妈的身体訇然倒伏，血流汩汩。他抬起头来，怒目而视——可是，令人费解的是，那些人也跟奶妈似的，一个个地倒在了地上。

终于，牛钮哇哇大哭起来。

屋顶上燕子般飞下个人来，与刚才死去的那帮打扮相似。他想，他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他走到他近前，蹲下来，用冷峻目光看着他，然后说，“赶快跟我走，我送你去一个地方。”

他问他：“你什么人？”

他说：“我是好人，来救你命的。”

“打死我，我也不信，好人会穿这种衣服？”他说。

“穿好衣服的坏人，还是坏人，穿坏衣服的好人，也是好人。”那个人说。

他那话说得让他听着怪费劲儿。所以他不再理他了。他想：我也只能跟着他走了。

他抱起来他朝门外奔去，他看见不远处的树上，拴着一匹黑黝黝的马。那马一看见黑衣人抱他出来了，一边用前蹄子刨地，一边咴咴咴叫着，在黏稠的黑暗之中，很是让牛钮觉得惊恐！

注释

①太后病：据清史记载，顺治十四年，董鄂氏生了皇四子不久，孝庄文皇后“病了”。还罕见地下了懿旨，让后宫诸妃和文武百官前往探视。而且留下了董鄂氏伺候她养病。董鄂氏回宫是就百病缠身了，加上皇四子的死对她的打击，最终不治而亡。

②董鄂：孝献端敬皇后董鄂氏，顺治十三年册封为贤妃，很快晋皇贵妃，十四年生皇四子，皇四子夭折后顺治非常悲痛，赠荣亲王，还修建了陵园。

③福全：生于顺治十年，卒于康熙四十二年。宁妃董鄂氏所生，封裕亲王。顺治驾崩时，康熙只有八岁，福全已经九岁，因为福全幼时伤了一只眼睛，这是他未能继统的重要原因。而当时的牛钮已经十一岁了，按说更有继位条件。依照孝庄文皇后的性格来分析，她最终想让一个蒙古族皇妃生个皇子继位的想法落空了，那么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满洲皇妃生的孩子来继统。而牛钮就是孝庄文皇后“子以母贱”观念的牺牲品。牛钮的母亲庶妃巴氏，虽然地位低下，最终只是个庶妃，但她在顺治十年又生了皇三女、十一年又生皇五女，是所有皇后、皇妃中生产最多的，说明她与顺治的感情还是比较好的，她完全有可能也是宫中蒙古族皇妃，以及孝庄文皇后打击报复的对象。关于牛钮的身世，所有的清朝史籍上都记载说，牛钮只活了一岁就死了。可事实上，牛钮活了七十多岁。为什么会这样？这也是个天大的迷团。

背柴火的倔老头

牛丁、张忠他们把马牵过来，他们准备上马出发的时候，牛钮看见了视野里尽头里的一条便道上，有个正向河堤方向移动的黑点，那个黑点在穿过浓云的阳光，时有时无的照耀下，缓缓向大堤方向移动着。倒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个移动着的